就在这时。
瘫坐在地上不停吸着鼻子的少年透过自己朦胧的视线仿佛看到另一侧有一双雪白的瘦布袜正向自己走过来。
那是一双缓缓踢动着裙角,悄无声息地越过门槛的瘦布袜。
随后那双瘦布袜和胶鞋终于走到几乎和少年自己脚上的运动鞋碰触到的地方,就在这时,少年依旧不停抽动着肩膀,同时闻到了一股从未闻到过的浓郁的香气。
“都是大小伙子了还哭鼻子?别人看了会笑话你的。”
来人边说边掏出一块叠成整整齐齐的四方块的手绢为他擦拭脸上的泪水。
来人先帮他擦干左眼的泪水,接着是右眼,少年感到自己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这时少年抬头一看,原来就是刚才见过的那名漂亮的女子。
女子正冲他微笑着,然后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般将少年拥入怀中。
少年将自己的脸庞深深地埋在女子温暖的胸口处,在这片温暖的胸口处,少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母亲’的感觉。
少年甚至想到如果这位姐姐能成为自己的母亲那该有多好啊。
这名女子似乎也有和他同样的想法,自从那天之后,她每周都会到少年家里去一次,为他们料理应该由母亲所承担的家务事。
“你发什么愣啊?”
父亲拿起一个栗子放在少年的额头上,直到这时少年才从对那个酒馆里的姐姐的回忆中惊醒,转头又望着父亲。
“不管怎么说,一直以来是辛苦你了,又要上学,又要做家务。”
“有什么辛苦的?”
“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松口气了,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
少年的双眼立刻放射出光彩,这句‘你可以松口气了’的使他马上联想到了一些什么,于是他马上追问道:“父亲,您要结婚了吗?”
“结婚?”
“是啊,和那个酒馆里的姐姐。”
“你这小家伙,又在捉弄你爸爸是吧。”
父亲一边笑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敲打了少年的后背一下。
“那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嘛……”
父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似的,稍稍卖了个关子,然后终于说出了这句开场白。
“我今天带回来一个可以帮我们家干活的小孩。”
“可以帮我们家干活的小孩?”
“是啊,虽然她年龄还小,不过怎么说她也肯定比你做家务事做得好啊。”
少年再次环顾了一下自己家这栋寂静无声的房子。
“那她在哪儿呢?”
“她现在应该在草帽石那里吧,我让她去采艾草去了。”
“那这衣服也是……”
“是啊。”
“您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孩呢?”
“从县城里带回来的。”
“县城的什么地方呢?”
“你这小家伙,我告诉你什么地方你就知道了吗?”
“那她今年多大了啊?”
“据说今年只有八岁,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看着点儿她,谁知道她会不会逃跑呢。”
少年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为什么要逃跑呢?”
“这个你不知道也无所谓。”
父亲边说边挪动屁股坐到了走廊边上,然后穿上了鞋。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那孩子回来以后就让她睡在门房里吧,再给她拿一床被褥……”
少年面对这一系列突发状况显然还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快步跟在穿过院子走出大门外的父亲身后也走了出去。
“父亲,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少年跺了跺脚,父亲笑着转过头来。
“你这小家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领了个小姑娘回来,你因为害羞才这样的?”
少年的脸顿时开始发烫。
“你是主人,而她只是个下人,没什么可害羞的,你就大大方方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也不要欺负她,毕竟她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我们应该好好利用她才是啊。”
已经走出两步的父亲此时又转过身来。
“你到草帽石旁边的那个山坡上去看看,你应该了解她的心理吧?她可能因为害怕我这个父亲而不敢回家来呢。”
少年又小声问道:“那她长什么样啊?”
“那小丫头长得挺漂亮的,个子小小的,长得像个布娃娃。”
“那她穿什么衣服呢?”
“穿一件黄色的上衣和一条绿色的裙子。”
“叫什么名字啊?”
“好象是叫恩惠。”
“恩惠?”
“对,申恩惠。”
父亲重新转过身去匆匆忙忙地走了。
少年没有再跟着父亲。
少年一直愣愣地站在大门口,像被钉在那里似的,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胡同转弯处。
然后少年又转头将视线投向山麓那边。
天空无比的蔚蓝,与天空相接的山麓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绿。
少年试着回想了一下父亲刚刚描述过的那个小女孩的长相和穿着。
申恩惠……申恩惠……
他又试着念叨了一几声那女孩的名字。
少年敞开心扉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鼓足勇气,迈步向女孩所在的那块草帽形状的大石头处缓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