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就在孩子和继父一起生活了一年,她年满八岁的这一年春天的某个早晨。
这一天也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换上一身西装出门去的继父一如既往地披着清晨的露水回来了。
所以孩子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和平时毫无差别的清晨,等到继父回来便帮他打开大门,确认他已经走进房间之后,再到厨房去准备早饭,还要随时注意听继父是否在叫自己。
可是这天早上没有响起继父的喊叫声。
取而代之的是开关衣柜门的声音,还有拉开抽屉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撞击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随后他用力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来,身上仍然穿着那套西装,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大书包。
孩子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搞得莫名其妙,继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似的。
孩子只是躲在厨房的门后,不停地眨着眼睛。
只见继父急匆匆地穿上鞋子,然后大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厨房这边瞥了一眼。
“我要去旅行。”
继父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勉强朝孩子挤出了一丝笑容。
“也许我会重新乘船出海,这段时间你受了不少苦,这个家也许从此就不复存在了,不管你今后会去哪里,希望你可以活得好好的,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不知道就行了,那我走了。”
他真的走了,像在赶什么似的。
孩子不知道继父为什么要走,但是她可以感觉到继父这一走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就像死去的妈妈和奶奶一样。
又过了三十分钟。
正如继父临走之前所说的那样,果然有人来家里找他。
那不是礼貌性的拜访,而是一脚踢开大门闯了进来。
当时孩子正呆坐在厨房的灶台上,即使她只是那样坐在那里也可以感受到闯进来的那个人激动的情绪。
“彭万秀!彭万秀!”
有人高声呼叫着继父的名字,见他没有出现,便穿着鞋直接跑到屋檐下的走廊上,开始四下寻找已经不见踪影的继父。
孩子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她只听到一阵阵房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还听到自己的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推开仓库门的声音,甚至还传来了他们推开厕所门的声音。
然后那个穿皮鞋的人终于踢开了孩子藏身的厨房门。
孩子抬起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他,两只手紧紧抱在雄前。
“你是谁呀?”
来人是一个和继父年龄相仿的大叔,他的长相也和继父一样让人看了害怕,头发很短,浑身都是健壮的肌肉,衣服袖子是卷起来的,裸露的胳膊上纹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蛇。
“你是彭万秀的女儿吗?”
听到他的高声喊叫,孩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只听他用更大的声音问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孩子已经吓得动弹不得,嘴也根本张不开,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怒气冲冲地大步朝那孩子走去,一把揪起她的领口,把她拖到自己的跟前。
“我问你那个赌鬼去哪儿了?”
“他刚才说要去旅行……”
就在孩子艰难地张口回答他的问题的瞬间,他像扔垃圾似的将孩子丢在了厨房的地上,孩子如一片落叶般滚落在地上,她顺势蹲在了灶台边上。
“旅行?什么旅行?”
他开始不停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他这是找死,自己输了那么多钱,还输了那么多从我这里借走的钱,打算一走了之啊!”
紧接着又传来了喀嚓嚓、当啷啷的声音,似乎是什么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已经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愤怒情绪的他正在用木棒猛烈地敲打着厨房的碗柜。
孩子用双手捂住脸,然后把头埋进两个膝盖中间,也许她是被吓坏了,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有蜷缩起来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就像一阵台风刮过之后的寂静一般,周围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她想也许是那位大叔已经走了,于是悄悄地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了一下。
瞬间,孩子觉得几乎要窒息了,那个可怕的大叔正站在院子正中间,用一种可怕的眼神逼视着自己。
孩子再次蜷缩起身体不住地摇头,透过自己弯曲的膝盖,她看到那个穿着皮鞋的大叔正朝自己走过来。
两只皮鞋停在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皮鞋的主人一言不发地低头望着她。
只听皮鞋的主人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起来吧,你这孩子,看来我得把你带回去给他抵债了。”
一只大手抓住了孩子的手腕,身体仍旧蜷成一团的她无奈地被皮鞋大叔拖了出去。
孩子走到大门口时,皮鞋大叔的语气才稍稍有所缓和。
“你叫什么名字啊?”
此时的孩子已经是一个受到严重惊吓的人质了,她把身体蜷得更紧,小声回答道:“申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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