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打算怎样？”
这是三天后相同时间、相同地点的一张桌子旁。
红色蜡烛的火苗在少女和那个男人之间不住跳动着。
“我是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不可能把他生下来的。”
他把脸贴近她，少女担心蜡烛的火苗会烧到他的头发，于是把烛台往一边挪了挪。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才找出一只香烟叼在嘴上，可是却忘了要点燃它。
“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吗？”
少女小声回答道：“是的。”
香烟从他嘴里滑落下来，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看上去很像是嘴角朝向眼角的嘲笑，又像是无声的大笑，反正那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你不可以把他生下来……”
他重新拾起落在桌子上的香烟叼在嘴上，拉过烛台点燃香烟的那只手有些微微颤抖。
“你那样做只会是自取灭亡，如今我们两个人的毁灭就近在眼前了，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少女终于明白他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少女直视着他，她想要从他的目光中获取一种力量，可以安抚一下自己脆弱的心。
“一定要那样做吗？”
少女问道，他的回答也是简单明了的。
“对，一定要那样做。”
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那种坚定的意志似乎是谁也无法说服改变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少女咬着自己的嘴唇，其实她的心意也同样坚决，在这三天中，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出现的令她感到绝望的要求，而且她甚至还想到了相对应的措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在一间可以保守秘密的医院里秘密进行人工流产手术，下周有一个秋游，我们就趁那个机会溜出来去做手术如何？”
少女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平静地说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对白。
“您没必要这样做，我哪儿也不会去的。”
“你在说什么呢？”
“不管他们会不会替我保守秘密，我都不会去医院做手术的。”
“那么你……”
“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听了这话他连眉毛都竖起来了，提高声音说道：“那我们就彻底完了，惠兰你也不能在到学校来上课，我也一样，而且你还有可能会被家里赶出来的。”
“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曾经跟您说过，我随时都可以退学的，还可以从家里搬出来住，只要老师您可以接纳我，任何困难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的。”
“绝对不可以，那样做太轻率，也太愚蠢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继续说道：“让我坦白地告诉你吧，我一直把教师这个职业当作自己毕生的工作，所以虽然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我绝不会因为你毁掉我自己的前途，如果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师生不伦之恋被暴光了，不光是学校里，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会因此而指责和轻视我的，如果你继续固执地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只好否认自己和你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少女颤抖的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裙角。
桌子上的蜡烛也随之不停颤抖着。
少女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望向他。
他紧闭着双唇，手中点燃的香烟不断冒出一缕缕青烟。
“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其实问题很简单的。”
终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而少女仍旧固执地摇着头。
“不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如今老师的骨肉正在我体内逐渐地成长起来……刚才您说我们是不伦之恋，可是我的想法和您不一样，一对相爱的男女通过肉体的结合最后得到一个爱情的结晶，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老师和我……”
她还没有把话说完，他已经瞪大眼睛提高嗓门打断了她。
“那好吧！你随便吧！不过我们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身体上发生的任何变化也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少女感到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她再次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眼中映出了桌子上摇曳的烛光，那是一种看不到丝毫歉疚的、理直气壮的目光，她不禁把头扭向了一边。
“你还是决定那样做是吗？”
他又问了一遍。
少女的头仿佛一片随风摇摆的树叶一般微微晃动着。
他掐灭手中抽到一半的香烟，把香烟盒放进口袋里，他又打算一个人独自离去了，而且这一次他似乎是要永远地离开她的身边了。
他挪开椅子站起身来，就在这个时候。
“……老师。”
少女小声叫道，他站在摇曳的烛光的另一侧望着她。
少女张开已经毫无血色的嘴唇问道：“《苔丝》那本书……您都读完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流泪。
承载着他和她扬帆航行的这艘爱的大船在经历了八个月的漂流之后终于还是到达了搁浅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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