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机场的大门,汉城便展现在她的眼前。
从洛城远道而来的百余名乘客开始三三两两地向机场大门外走去。
她也跟在一对看上去刚从美国探亲回来的老夫妇身后走向机场出口。
与其他那些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人不同,她的衣着十分平常,一件淡绿色的短袖T恤衫,搭配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光滑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虽然她的样子看上去没有其他乘客那样讲究,但是正因为这相对过于普通的穿着才更加衬托出她脸上的光彩。
有人把身体贴在低矮的金属铁制护栏上,探身向出口处张望,每当发现自己认识的脸时就会兴奋地不停挥手,然后就会传来呼唤那张脸的名字的声音。
她把头埋得很低,在弥漫着阵阵呼唤声的半空中,并没有听到有人呼唤那个名字,“金秀盏”或者“申恩惠”。
然而她的表情很是不安,也许是嘴唇太干的缘故,她不停地伸出舌头舔着嘴唇。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走过铁制护栏大约一半的地方了,她伸长纤细的脖颈,仔细地打量四周。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人,但是似乎并没有她要找或是在等候她的人,这时她脸上的表情才开始稍稍放松了一些,那种表情的变化似乎是在说她对于没有人来迎接她,也没有人认出她而感到十分庆幸。
也许是由此产生了一定的自信,她开始昂起头在机场的大厅里来回张望,特别留心观察那些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虽然偶尔也会出现几个身穿警服的人,但是并没有一个警察对她显示出特别的关注。
走出机场大厅,她不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
她曾经在三年前杀死了一个男人,随后便逃离了这片土地。
夜幕逐渐笼罩上来。
宛如一条长长的丝带似的,傍晚的天空中挂着一片红彤彤的晚霞。
虽然还只是初夏时分,她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知是真的很冷,还是她自我的感觉,她被自己身体所感受到的凉气弄得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马路对面是长长一串排队等候接送客人的黑色出租车,她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走到马路对面,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扔进了事先敞开车门等候客人的出租车里。
驶出机场后司机开口问道:“请问您去哪儿?”
她并没有回答司机的问话,两眼专注地望着车窗外面的风景,她正在竭力从那段折磨自己的回忆当中走出来。
从她坐进这辆出租车开始,那段记忆就始终徘徊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是对一个三年前就和自己分手的男人的记忆。
如今她只是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可是不知为什么,由这个名字联想起来的那个男人的样子却如同梦境一般的恍惚。
“小姐,请问您到底要去哪里呢?”
司机的第二次问话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司机,然后说出一句久违的、属于这片土地的语言。
“去礼城酒店。”
说完,她又将目光重新移向窗外,路边橱窗里的霓虹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望着车窗外面的大街,记忆深处的那个男人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现在还会在那里吗?
但是对于她来说,与这个男人可能消失相比,这个也许仍旧留在那里的男人的记性却是更让她担心的,即使今天再次遇见他,他还会认出自己来吗?
她对于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把握,她咬咬嘴唇,暗暗低下了头。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黑熊”。
三年前她被警察缉捕的时候,那个男人曾经为她提供过一个藏身之处,他也是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为她秘密安排偷渡去美国的人。
如今对她来说,已经再没有任何必须逃避的理由了,也没有任何必须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了,现在,他就是她必须一见的男人。
因为只有这个男人才知道,这最后的旅行的终点站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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