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丧葬来讲,一切与平时走相反的方向,顺着来倒着走。来是到阳间,去是归阴府。平日生活中的许多禁忌,都是从丧葬仪式来的。葬礼是人生的终结,是一个人对社会的脱离和告别。
老赞王病重将死时,他平时最宠爱的三姨太扶他坐起来,按照乌盟人的俗忌不准卧死。老赞王虽是锡盟人,可他的三姨太是乌盟土默特旗的人,所以丈夫死时她就没让其卧死。咽气后趁尸体尚热而软,她招呼家人,把死尸的两臂屈在胸前,双手合十,盘腿而坐,作祈祷之状,示意“成佛”。锡盟人从不这样,但因三娘在家里主事,别人不解也不敢说。只是那些协理、梅林们看后有些不满 —— 他们的意思,王爷是西苏的王爷,不是你乌盟的、伊盟的王爷,为啥非要听你的。
按照伊盟的习俗,保持坐势装进白布口袋,面朝西北而坐。面前摆上灵桌,点起尸灯,长明不熄,燃上薰香,昼夜守护,桌上放置七个饼子、五枚红枣。饼上的花纹必须纹石朝下扣过。把所有装水的器皿都倒掉。天窗上的顶毡盖下来,不准阳光照入,表示阴间。门窗封堵严实,以防猫狗等物闯入,更防“跳尸”带起阴气跟人。随后降下禄马风旗,犹如国葬下半旗志哀一样。入殓这一段,尽管协理、梅林们反对,但大部分习俗依了三娘。
接下来的仪式还有很多,如守孝、丧葬礼俗的禁忌,请喇嘛念经,分享死鬼“福膳”,出殡,三日埋尸,火葬、天葬或者土葬等等一大套礼俗都由盟旗两级丧葬班子来定,但是,有时三娘还要参与。老赞王咽气时,三姨太措手不及,当时没抓到细毛当吸附物试气,死后又补了一把。按照锡盟人的正常习俗,人到将咽气前,抓一把绒毛撕细,轻轻地敷在危病之人的鼻孔上,什么时候绒毛不动了,就说明人已气绝,赶紧把绒毛收起装进香斗( 达拉勒根苏勒嘎 ),做珍贵之物保存永久。把这团绒毛放入香斗中,享受这种永恒世袭的待遇,这是源于一种“人死灵魂不灭”的宗教观念。这一点三姨太心急而忘,后来偷偷补上,没敢让盟旗两级头目们知道。
大人物的生和死都很麻烦,主要是活人们各自都想在死人身上找到对自己有益的东西。为了一个丧葬习俗有时要争吵好几天,最后才能达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协议,赶快请喇嘛来念经。喇嘛来了又有喇嘛的规矩。王爷死了则要请高僧,因为高僧才能超度王爷的灵魂。
蒙古民族信奉佛教,婚嫁丧葬、搬迁扎寨都少不了喇嘛这个角色。由于人们对死者死后的种种事体如何安排感到茫然无知,于是喇嘛就出来充当了中介人,凡人凡事都听他安排。死者要停尸多少天,什么时候、什么生肖的人在起灵下葬时要回避等等,都听喇嘛的,喇嘛就如同汉族农村的阴阳二杂先生一样。喇嘛掐算安排,不但贯穿于葬礼的全过程,而且要有超前性和延后性。一般来说,人咽气之前就得叫喇嘛来,人死三年后他才彻底走开。王爷府里平时也有一班喇嘛,一般人死时该做的事他们都能做,可大丧葬必须要请高僧带一班人来,念经还要有鼓乐配合。
草原人说,葬礼是喇嘛的节日。一般喇嘛都愿意给富裕人家做葬礼。平时在寺庙里茶饭清淡,手头拮据,参加这样的丧葬,茶饭丰盛,赏赐不薄。像给王爷这样的一旗之王做葬礼,除了多吃多拿还觉得身价百倍。高僧喇嘛都要用王爷的轿子去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