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月一日金日成发来急电请求我国出兵援助,半个多月过去了,在复杂多变的情况下,毛泽东夜以继日地思考、讨论、开会。他通观全局,审时度势,终于在十月十八日二十一时向全军下达了出兵抗美援朝的作战命令:
四个军及三个炮师决定按预定计划进入朝北作战。自明晚从安东和辑安线开始渡鸭绿江。为严格保守秘密,渡江部队每日黄昏开始至翌晨四时即停止,五时以前隐蔽完毕,并须切实检查。为取得经验,第一晚准备渡两个至三个师,第二晚再增加或减少,再行斟酌情况。
出兵抗美援朝,事关全国工作重点转移的大局,为了让全党都能有所准备,在志愿军渡江的当日,毛泽东又以中央军委主席的名义向中央各大区发电,特别强调出兵之事“几个月内,只做不说”。
因此,中国人民志愿军奉命入朝时,既没有欢送的锣鼓、激昂的号角,也不像《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中所唱的那样“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而是在夜幕降临之后悄无声息地飞跨鸭绿江的。
十月十九日,夕阳西下,暮霭低垂,阵阵冷风夹着绵绵细雨笼罩在鸭绿江面。从北京赶回安东的彭德怀来不及在镇江山招待所休息一下,来不及换上朝鲜人民军的将军服,就壮怀激烈地踏上了出国作战的征程。志愿军临时指挥所全体人员把彭德怀送到披着伪装网的吉普车旁,从不信神的毛岸英在心中暗暗祈祷:愿马克思在天之灵保佑彭老总顺利到达目的地。
“主席从安全考虑,要我把指挥所设在鸭绿江北岸的隐蔽位置,我认为还是过江和金日成在一起好,这样更便于统一指挥作战。”彭德怀向邓华和洪学智交待,“敌人北犯甚急,平壤可能要失守,我得马上过去会见金日成首相。天黑以后,你们几位随四十军行动,一定要组织好部队过江,不能出半点纰漏,明白吗?”
“明白了,彭总,你就放心先走吧!”邓华和洪学智向彭德怀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站在一旁的朴一禹看到彭德怀和他的秘书、警卫员真的要入朝了,即登车引路,眼含热泪连声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你们要是再不出兵,问题就严重了!”
彭德怀拍了一下毛岸英的肩膀,看一看烟雨凄迷的天空,笑着说:“我这是黄昏行啊!”他拉开车门和司机刘祥并排坐在前边,用手擦擦挡风玻璃说,“人就是这样,要过江了,心里就沉甸甸的。这出国打仗和在国内打仗就是不一样呀!这一走出国门,就代表了中国的尊严和形象,威风劲儿直抖呢!”
彭德怀,这位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在与国民党反动派打了二十二年仗之后,又一次披甲上阵,而且是单车简从奔赴国外战场。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高级军事指挥官能够在大敌当前身先士卒地深入到前线,而此时此刻,战争另一方的军事指挥官麦克阿瑟正在千里之外的豪华官邸里,尽情享受着那个国家特供的所有奢华。
彭德怀秘密过江后,在平安北道境内一路东行,直向朔州、昌城、东仓方向飞驰。大军未动,统帅先行,这是志愿军过江的第一辆车,它牵动着千里之外中共中央的神经,带动着正在离开祖国即将浴血奋战的千军万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