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一天开六十英里,”他对一位熟人说,“这样留给写作的时间就不多了。星期天是例外。当时,正是那个星期天,十一月十五日,我端坐在公寓里,正仔细地看报纸。我大多数故事的灵感都来自于报纸,你知道吗?唉,电视正开着,孩子们在嘻嘻哈哈地玩,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听见了从楼下传来的声音,是从基德维尔太太家传出来的。但我想这也许不关我的事,我是新来的,开学时我才搬到霍尔科姆。但是没过多久,我妻子雪莉,她正在外面晾衣服,急急忙忙跑进来说:‘亲爱的,你最好到楼下去一趟。他们全都歇斯底里了。’那两个女孩,当时的确是歇斯底里了。苏珊永远也忘不了,永远。可怜的基德维尔太太,她的身体不太好,她一开始就紧张过度。她一直在唠叨,但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一直在说:‘哦,邦妮,邦妮,出了什么事?你是那么高兴,你对我说一切都结束了,你再也不会生病了。’说的话大意是这样。就连埃瓦尔特,也像任何一个易动感情的男人一样,开始激动起来。他打电话给加登城的司法长官办公室,加登城司法长官亲自接的电话,告诉他‘在克拉特家发生了极端可怕的事情’。司法长官答应马上过来,埃瓦尔特先生说好的,他会去公路上迎他。雪莉下楼,和女人们坐在一起,试图安慰她们,好像随便是谁都能办得到。我和埃瓦尔特先生一起,和他开车出去到公路上去等候司法长官鲁滨逊。在路上,他对我讲了发生的事。当他说到发现电话线被切断时,我立刻就想,嗯嗯,拿定主意,最好睁大眼睛仔细听,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以防万一叫我到法庭上去作证。”
“司法长官到了,当时是九点三十五分,我看过手表。埃瓦尔特先生向他挥手,示意他跟着我们的车走,我们直接开车去了克拉特家。我以前从未去过那儿,只是远远地望见过。当然,我认识克拉特一家人。凯尼恩在我所教的二年级英语班里。我在《汤姆·索亚历险记》一剧里给南希做过导演。这两个孩子真是很特别,非常谦虚,你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出身富贵人家或住这么大的房子,有树林,有草坪,一切都在精心照管之下。我们到达那里时,司法长官已经听完了埃瓦尔特的讲述,他用无线电通知办公室,要他们多派一些人外加一辆救护车前来增援,说是‘发生了某种意外事故’。然后我们三个走进住宅,穿过厨房,看见一只女式钱包撂在地上,电话线已被割断。司法长官的后腰上挂着一只手枪,从我们上楼到进入南希的房间时,我注意到他始终把手放在枪上,准备随时拔出来。
“唉,太糟糕了,那个优秀的女孩,可惜你们永远都没法认识她了。她被人用猎枪从距离后脑大概两英寸的地方开枪打死了。她侧身躺着,面对着墙壁,墙上溅满了鲜血。床单一直盖到她肩膀。鲁滨逊司法长官拉开床单,我们看见她穿着浴袍,睡衣,短袜和拖鞋,仿佛不管何时发生的事,她都没有上床睡觉。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被绳子捆在一起,这种绳你在威尼斯式软百叶窗帘上可以见到。司法长官问道:‘这是南希·克拉特吗?’以前他从未见过这个孩子。我说:‘是的,这就是南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