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来孤独而毫无舒适的颠沛流离中,佩里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威利的话,认定这是不公正的。他的确在乎这些,但是谁又在乎他呢?父亲?是的,从某一点来说是这样。还有一两个姑娘,但是“说来话长了”。除了威利·杰伊没有人在乎过他。只有威利·杰伊承认过他的价值,他的潜力,承认他不只是一个矮小的、肌肉发达的混血儿,看出他在一切德行上,与他本人看到的一样:“特殊”、“罕见”、“有艺术气质”。在威利·杰伊身上,他的虚荣心找到了支持,他的敏感得到了保护。四个月的流浪生活使这种高度的评价比梦中的财宝对他更有诱惑力。所以当他收到迪克的来信,并且意识到迪克建议他来堪萨斯州的日子正好和威利·杰伊出狱的日子前后差不多时,他知道了自己必须做什么。他开车来到拉斯维加斯,把车卖掉,收拾好地图、旧信、手稿和书籍,买了一张灰狗长途汽车票。旅行的结果决定了他的命运;如果“和威利·杰伊一起解决不了问题”,那么他“将考虑迪克的建议”。然而,结果是,他要么选择迪克,要么选择一无所获。就在佩里的汽车在十一月十二日晚上抵达堪萨斯城时,威利·杰伊已经不能欢迎他的到来了,他走了,离开了堪萨斯城,事实上,仅仅五个小时以前,他从佩里抵达的那个车站离开了。这些事很大一部分是佩里通过电话向波斯特牧师打听来的,但波斯特令他很失望,因为他拒绝透露威利·杰伊的准确去向。“他往东边去了,”牧师说,“去寻找好机会去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有着愿意帮助他的好人的家庭。”佩里挂了电话,愤怒和失望令他感到眩晕。
但是,他想知道,当痛苦减弱以后他还会真的期望与威利·杰伊重聚吗?自由把他们截然分开;作为自由的人,他们没有共同之处,相反,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组成一个“小组”———一个他和迪克计划的去南方海岸潜水的冒险小组。但是,如果他没有错过威利·杰伊,哪怕他们能在一起呆上一个小时,佩里确信,或者说完完全全地“知道”,他就不可能待在一所医院的外面等着迪克拿着一双黑色长统袜出现。
迪克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没有,走吧。”他说道,表情鬼鬼祟祟的,令佩里大起疑心。
“你肯定没有吗?你肯定问过修女吗?”
“我当然问过了。”
“我不相信。我想你走进去,逛了几分钟,然后就出来了。”
“好了,甜心,随便你说什么。”迪克开始开车。在沉默着走了一会儿之后,迪克碰了碰佩里的膝盖。“嗨,行了,”他说,“这是个令人作呕的想法。天知道她们会怎么想?我在那里讨价还价就像在廉价商店里一样……”
佩里说:“也许那样也不错。修女是一帮背运的人。”
当看到克拉特先生旋开派克牌钢笔、打开支票簿时,纽约人寿保险公司在加登城的代表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他想起了当地的一句俏皮话:“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赫伯?他们说,‘既然理发要花上五十块钱,赫伯给理发师开一张支票算了。’”
“没错,”克拉特回答说,他像贵族一样,以从不随身携带现金而闻名,“这就是我做生意的方式。当那些收税员开始在你周围闲荡时,作废的支票是你最好的朋友。”
支票已经填好,但尚未签字,他往办公桌的椅子后一仰,似乎陷入了沉思。那位矮壮的、有点秃顶、不拘礼节的代理人名叫鲍勃·约翰逊,他希望自己的客户不要在最后时刻变卦。赫伯是个头脑冷静、作决定力求稳妥的人,约翰逊忙活了一年才最终敲定这笔生意。但是,不,他的顾客只是在经历一种被约翰逊称为“庄严时刻”的现象。这种现象,卖保险的人很熟悉。参加人寿保险的人和立遗嘱的人,两者的情绪没什么不同,肯定会想到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