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特先生穿过果园,沿着河边继续向前行走,河流在这里变窄了,点缀着片片汀洲。在河流中间的这些柔软的沙地上,在以往的那些星期天里,每当天气炎热,邦妮自以为“身体还吃得消”的时候,就用车把盛着野餐的篮子运到这儿来,一家人在此垂钓,消磨一下午。克拉特先生很少碰见有人非法闯入他的领地;这里离公路有一英里半,只有几条偏僻的道路与之相连,这里不是陌生人偶然出现的地方。但此时,一伙陌生人突然出现了,特迪,这只狗,狂叫着向前冲过去,向这伙人发出挑战。但特迪的表现真是奇怪。虽然它是一个出色的岗哨,警惕性高,随时准备着实施惩罚,但它的英勇却有一个缺陷:只要一看到枪———就像现在一样,这群入侵者手里拿着枪———它的脑袋就立刻耷拉下来,尾巴也夹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没有人了解它的过去,只知道它是凯尼恩几年前收养的一条流浪狗。这五个拜访者原来是从俄克拉荷马州来这儿打野鸡的猎人。堪萨斯州的野鸡季节是十一月里一个著名的比赛项目,吸引着邻近几个州热爱打猎的人。上个星期,这些头戴花格呢帽子的人成群结队地在秋季的旷野里漫游。那些靠吃粮食吃得发胖的、呈现出紫铜色的大鸟,有的被枪声惊飞,有的饮弹而亡。按照习俗,猎人们如果不是应邀而来的客人,应该向土地的主人交一笔费用,以获许在人家的土地上追逐猎物。但是当这几个俄克拉荷马州的猎人主动提出要买狩猎权时,克拉特先生乐了。他说:“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去吧,不管打多少都带走吧。”然后,他碰了碰自己的帽檐,向家中走去,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并不知道这是他干的最后一天的工作了。
那个正在“小宝石”咖啡馆吃早餐的年轻人和克拉特先生一样,也从不喝咖啡。他宁愿喝一种用植物的根榨汁做成的饮料。三片阿司匹林、无醇冷饮、几根帕尔·摩尔牌香烟,这就是他的早餐。他一边喝着饮料、吸着烟,一边研究摊在他面前柜台上的一张从菲利浦66加油站拿的墨西哥地图。因为正在等一个朋友,他很难集中注意力。这个朋友迟到了。他向窗外看去,小镇街道寂静无声,直到昨天之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街道。仍旧没有迪克的影子,不过他肯定会来的。毕竟,会面是迪克的主意,是他制订的计划。地点确定了,是墨西哥。地图已被揉得破破烂烂,因为翻动得太多,地图已经软得像一张羚羊皮。在他暂住的旅馆房间的角落里,像这样的地图还有几百张:美国所有州的地图、加拿大每一个省的地图以及每一个南美洲国家的地图,全都是破旧的,因为这个年轻人经常幻想旅行。他实际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阿拉斯加、夏威夷、日本和香港。现在,由于收到一封信,一个请他去实现一项计划的邀请,他带着自己的全部财产来到了这里。一只硬纸板做成的手提箱,一把吉他,两只重得要命的装满了书籍、地图、歌本、诗集和旧信的大箱子。(看到这些箱子,迪克的脸色都变了。“上帝啊,佩里,你带着这些破烂儿到处走?”佩里说道:“什么破烂儿!其中一本书花了我三十块钱呢。”)此时,他正在堪萨斯州的小奥莱西。有件事,你想想可笑不可笑:仅仅四个月前,他先是向州假释委员会发誓,然后又向自己发誓,有生之年决不再次踏足堪萨斯州,没想到如今又回来了。不错,时间没隔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