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克拉特先生的早晨从六点半开始,牛奶桶的咣当声和男孩们的窃窃私语声总在这时把他吵醒。两个男孩是他的一个名叫维克·伊尔斯克的雇工的儿子,牛奶就是他俩送来的。但是,今天克拉特先生没有起床,任凭伊尔斯克的儿子进来并离去。这是因为昨天晚上,也就是十三号,星期五那天,他太累了,虽然部分原因是兴奋所致。昔日的邦妮复活了,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为了预告她即将恢复常态,重获活力,邦妮涂上了口红,不怕麻烦地修饰头发,穿上新衣服,陪他去霍尔科姆学校。学生们正在演《汤姆·索亚历险记》,南希在剧中扮演贝基·撒切尔。观众对演出报以掌声。看到邦妮出现在公众场合,克拉特感到非常高兴,虽然很紧张,但他面带笑容,与人谈话。夫妻俩都为南希感到骄傲。她演得太好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正如他在后台向她表示祝贺时说的那样,南希看起来“美极了,宝贝,你是一个真正的南方美人儿”。南希的举止的确是个南方美人,她穿着带花边的裙子,一边行着屈膝礼,一边问他可不可以开车去加登城。那里的剧院在不吉利的星期五,也就是十三号那天的八点要上演一出“幽灵电影”,她所有的朋友都去。要是在别的情况下,克拉特先生早就拒绝了。他定的规矩就是法律,其中一条是:南希,包括凯尼恩,必须在夜里十点之前回家,只有周六可以延长到十二点。但是受那天晚上亲切氛围的影响,他同意了南希的请求。南希几乎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家里。他听见南希进来了便把她叫过来,他并不是那种习惯于提高嗓门说话的男人,只不过有些简单的事必须跟南希说说,回家晚点儿倒没什么,要紧的是那位开车送她回来的年轻人,一个叫博比·鲁普的学校篮球健将。
克拉特先生是喜欢博比的,认为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却非常可靠,颇有绅士风度。三年来,尽管南希获准可以“约会”,但像她这样一个俊俏而惹人喜爱的姑娘竟从未和别人出去过。克拉特先生明白,结成情侣,“与异性约会出游”和“戴订婚戒指”,目前已成为全国性的青春期风俗,但对此他表示反对。特别是不久前有一次偶然撞见女儿正在和博比接吻,打那以后他曾暗示南希,别和“博比见面太频繁了”,劝告她从现在开始就慢慢冷下来,总比日后突然分手要少伤点儿感情。他提醒南希,分手是必然的。鲁普家信奉的是天主教,而克拉特一家人都是卫理公会教徒,这个现实本身就足以使她和这个男孩有朝一日成婚的幻想化为泡影。南希是理智的,不管怎么说,她从不争辩。此刻,在道晚安前,她向克拉特先生保证会逐渐和博比脱离关系。
这件事打破了克拉特先生通常在十一点休息的习惯。结果,第二天,1959年11月14日星期六,当他早晨醒过来时已是七点多了。他的妻子总是睡得很晚。不过,当克拉特先生刮胡子、洗澡、穿紧绷的裤子和牛仔皮革短外套以及柔软的马靴时,他并不担心会吵醒妻子———他们不在一个卧室里睡觉。这是一幢有十四个房间的砖木结构的两层住宅,几年来,他一直单独睡在一楼的主卧室里。克拉特太太把自己的衣服放在这间主卧室的壁橱里,把为数不多的化妆品和一大堆内服药放在主卧室隔壁铺有蓝色瓷砖和玻璃砖的浴室里。她自己却郑重其事地搬进伊芙安娜以前的卧室,和南希与凯尼恩的卧室一样,也在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