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特先生确信他所希望从这个世界上获得的东西大部分已经得到了。他的左手曾被农业机械的某个部件弄伤过,在残存的那只手指上戴着一枚普通的金戒指,这是他婚姻的象征:二十五年前,他与自己心爱之人缔结良缘。她是他一位大学同窗的妹妹,是一位羞涩、虔诚、优雅的女人,名字叫邦妮·福克斯,比他小三岁。邦妮为他生了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大女儿伊芙安娜已经出嫁,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有十个月大了。她住在伊利诺伊州北部,但是经常回霍尔科姆的娘家。两个星期之后她和她一家人将回到霍尔科姆,因为她的父母打算举办一个盛大的克拉特家族感恩节聚会(这起源于德国,首批克拉特家族的移民,那时这名字或许拼做克洛特,于1880年抵达这里)。五十多个亲属接到了邀请,远在佛罗里达州的帕拉塔卡的几位亲属也要赶来。二女儿贝弗里没有住在河谷农场,她已去堪萨斯城学习护士专业,和一位学习生物学的年轻学生订了婚,她父亲很欣赏这个小伙子。婚礼定于圣诞节时举办,请柬都印好了。家中留下了比克拉特先生还高的十五岁的儿子凯尼恩,以及比凯尼恩大一岁的姐姐南希,她是全镇人的宠儿。
说到克拉特先生的家庭,有件事令他很不安———他妻子的健康。她有点儿“神经质”,这是和她关系密切的人委婉的说法。“可怜的邦妮正在受折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人们都知道近五六年来她是个时好时坏的精神病患者。然而阳光最近照在了这个阴暗的地方,邦妮的病有了治愈的希望。位于威奇托城的韦斯利医疗中心是邦妮常去的地方,上个星期三,经过两个星期的治疗后,克拉特太太回到家中时给她丈夫带来了令人震惊的好消息。她高兴地告诉克拉特,医生最终确诊了,她痛苦的根源不在脑子里,而在脊柱上———她的病是肉体上的,是一块脊椎骨错位造成的。当然,她必须动一次手术,手术完了她就会再次成为以前的自己。难道紧张、离群索居、锁上门躲在枕头里哭泣,这一切都是一块脊椎骨引起的?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克拉特先生在感恩节餐桌上致辞时,真的应该作一番感恩祷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