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带我参观了一个椰子树树苗培育场。据场长介绍,桑给巴尔的椰树由于长期栽培,品种大多退化。现在,他们正试验、推广一种矮杆椰树。这种树比普通椰树 矮一半,成长快,两三年即可结果。果大汁甜,肉厚质密,含油量高,采摘也方便。他们计划用10年时间将全岛的椰树全部更新,使椰油产量翻一番。现在,他们正忙着育种。有人在把刚选出的大个椰果良种运往田间;有人在把运来的椰种埋在土里,提水浇灌;有人则在给刚破土而出的椰苗培土遮荫。赤灼灼的阳光下,几十个职工赤膊劳作,汗流浃背。“辛苦了!”我向他们致意。他们憨然一笑,说:“没事儿。”我知道,这些纯朴、勤劳的人们的胸中,有一颗雄心勃勃的十年计划呀。
从育种场回来,夕阳已经掩隐到椰林背后。海风习习吹来,凉意暗生。我徜徉在桑给巴尔市狭窄的石板街巷中。每到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都看到路旁摆着一堆堆椰果,有人高声叫卖,颇似北京夏日街头的西瓜摊。我好奇地来到一个摊边,只见一个年轻人一手操钢刀,一手执椰果,“咔嚓”一声,将椰果顶端削去,递给排队购买的顾客。顾客接过,双手捧起,嘴对准切口,“呱咚呱咚”喝个痛快。
我举起照相机,正欲拍下这一有趣的镜头,忽听卖椰果的小伙子高声喊道:“拉非克(朋友),尝一个!”简单一句话,斯瓦希里语和汉语并用,是我感到既亲切又惊异。将他细一端详,我发现似曾相识。原来,他就是我在路边看到的那个轻捷地爬到树端摘椰果的小伙子。他告诉我,他在岛上一家中国援建的厂子里工作,跟中国专家学会了几句汉语。他家有三英亩椰林,结了不少椰果。趁今天公休,采摘一些来卖。说着,他在椰果堆中拨拉来拨拉去,挑了一个最大的,放在耳边摇了摇,然后“咔嚓”一声剖开个口子,塞给我说:“拉非克,尝尝这个。这是矮杆树上结的,新品种,汁多味鲜。”
盛情难确。我接过那硕大的椰果,从顶端切口处,可看到里边白色的果肉。果肉似雪凝脂结,镶满内壁。整个椰壳,看上去就像一个玉盏银杯,熠熠生辉。一泓椰汁,酿在其中,有如玉液琼浆,明滢清澈。此等尤物,着实诱人。我模仿当地人的样子,头一仰,“呱咚呱咚”喝了个尽兴。一天奔波的干渴和劳累,竟不觉顿然消失净尽。
椰子汁,我过去在国内外都喝过,虽都有解渴消暑之效,但味道实有不同。有的味同花生,香倒是很香,但却不甜。有的好似乳汁,倒是很甜,但却有一股奶子气味。而这几口下肚,感觉却迥然不同。不同在哪里,一时又说不大出来。细细品味,只觉得清凉中飘散出几分芬芳,甘甜中隐含着一丝儿苦涩。因此,它爽而不冽,甜而不腻。记得我国明朝诗人杨碧在咏椰诗中有“风味休夸百曲生”之句,从前诵读体会不深,而今却顿感有所颖悟。
桑给巴尔岛的椰汁究竟何以不同寻常呢?谢过主人,赶回住地的路上,我仍在苦苦思索。是岛上独特的气候、土壤条件使它风味独具,还是矮杆树整个新品种结出的果实确属上乘?我一时无法判断。闪过我脑际的,只有那栽种椰树的千年史,那培育椰树幼苗的汗水和辛劳,那凌空采摘椰果的动人画面,还有那邀客畅饮的一片盛情。而这一切,更形不成什么答案,只不过在我心中激起一道又一道温馨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