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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关于说话
作者 : 梁晓声


  关 于 说 话

  ——《群言》创刊20周年纪念座谈会上的讲话

  

  《群言》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来说,人人都来说。人是会说话的动物,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这本不成问题。然而要将说话变成文字,印在一册刊物上,便不是普天之下、人人机会平等之事了。所以拥有这种机会和拥有太多这种机会,乃至机会过剩的人,如梁晓声之辈,就被叫作拥有“话语权”的人了。但在目前,我想指出——“我不同意你的话,然而我尊重你说话的权力”——这一自然而然的文明,在某些人士那儿,还有疑问,所以尚需争取和营造。所以我们的《群言》这一刊名,还意味着另一重意思就是,希望幸运地拥有文字“话语权”的人们,多替人民群众说说他们想说的话,多替他们表达表达他们对国家的要求,对社会的愿望,对改革开放的企盼。

  虽或会引起不悦,还是要说,人民尚未小康,社会尚未和谐,为此目标,还是要有话好好说。十三亿几千万中国人,都是中国人民。《群言》之初衷,主要所力求代表的,是普通老百姓的要求、愿望和企盼。因为社会是分阶层的,老百姓在最底层。其他方面的代言人已经很多了,有时候太多了。老百姓的呼求之声,往往太微弱了,很容易被淹没的。

  这乃是秉承了民盟先驱先贤先烈以及各界前辈们所代表的民盟精神而努力为之的。当然,我们也关心教育、文化、经济、司法、社会保障等等时代发展现象。我个人认为,在这些方面,也存在有正义与否平等与否的问题,但是初衷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实践往往比初衷复杂得多,不容易得多。故我认为,初衷要给实践以时间。

  我个人未在《群言》担任过任何工作。然而我知道,编辑部的同志们,虽然任劳任怨,却难免也往往陷于困惑、迷惘和徒唤奈何之境。尤其是,当他们约到了在座诸位朋友或今天未能光临的朋友的稿件,却不能发在《群言》上时,他们是很难过的。今天尽管是一个关于说话的会议,但此种话,他们是不好说的。我想我今天之说话,也理当替他们说不好说的话。

  在座诸位皆我极为尊敬的朋友,我再替他们说一句——“理解万岁”——中国之事,当往前看。

  一直以来,我总在想,文化知识分子,非同科技知识分子。后者可以少说话、多干活,且多出成果。而对于文化知识分子,说话往往是己任,写文章就形同干活。不说不写的文化知识分子,对社会对人民还有什么用呢?

  既然一辈子要以说话为己任,哪有一句错话没有说过的呢?既然一辈子都要写作,又怎么可能没有写过不合时势的文章呢?

  故我对于所谓“说了错话”的错误,写文章而惹出祸来的事,是很质疑的。姑且不论真错与否。

  并且我认为——今天之文化知识分子,皆是爱国的。在这一前提之下,即或真错,只为错,不为过也。

  我本人对因人废言、因言废人之现象,持特别反对的态度。

  我想——这也将是《群言》的话语宗旨。

  最后,我还想提一点希望,《群言》的稿费也该涨一涨了。
上海三联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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