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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读书与人生(15)
作者 : 梁晓声




  下落,来找谭先生。谭先生发过誓,说:“晓晓不回来,我这里就不可能有别人在这里吹箫。”但是当女孩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又有了另外的人在弹琴、吹箫。这事在谭先生那里,尽管他是搞艺术的,也已经淡忘了。电影厂的编辑们听到我讲了这个故事说:“我们来拍一部电影吧。梁老师你来写。因为法国要跟我们有文化交流,要一批风格现实主义的,内容生活一点的、人物底层一点的电影。”我说我没有时间,但是最后一幕我已经想好了,就是这个学院派的女孩在暑假的时候背着大琴,迎着落日,走在城市的尽头,她的心声说:“晓晓,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真名字,我要找到你,我要帮助你!”但是我没有时间,我把这个故事在课堂上讲给我的学生听,我的学生觉得:老师你这是编的什么?因为老师在教写什么、为什么写和怎样写。我为什么产生这个念头呢?因为我确实有一些画家朋友们,我也确实到过一个地方,我也确实看到这样一个孩子,我跟她聊天,她毕业了才挣一千五百多元钱。而我同时想到另一件事,就是我以前出差的时候,在90 年代初吃大排档的时候,有那么多南方乡村的小女孩在演唱,这时候我想起了《洪湖赤卫队》里的“手拿碟儿敲起来”的女孩,我们坐在那里一招手就过来,十块钱就点一支歌。我这个已经不是穷人的人经不起这个。主人还说“没唱好,梁老师不满意”,我梁老师早就满意了,是你们不满意!钱不给人家,女孩就哭,只好接着再唱。我仿佛从她们背后看到了一群同命运女孩的身影,再接着给我上一只大螃蟹,说一百八。我就说直接把这一百八给我,一百元我留下,八十元给她,不是挺好吗?正因为这些,早就想虚构一个故事,然后我把人物关系列在那里,我说同学们你们来编吧。二十六号我就让我的学生们在编。当然他们编得五花八门,比如说:这实际上是兄妹俩,妹妹在音乐学院,是高才生,她一定是爱上了谭先生,谭先生一定是有妇之夫,毁了妹妹的声誉,又毁了妹妹的学业,哥哥愤恨了,最后就把谭先生杀死了。还有的同学说,事实上还是兄妹恋。我就觉得我的学生们怎么了?现在一般的爱情已经过时了吗,开始是兄妹了,对吧?兄妹出生的时候是双胞胎,很早的时候父母出车祸死了。不不,不是出车祸,而是父亲负心于母亲,但是还没有结婚,母亲把双胞胎生下来之后就死了,告诉孩子你们的父亲是最坏的人。然后兄妹俩就分开了,经过了十五六年不认识。他们是亲兄妹,但是哥哥却爱上了妹妹。可这女孩并不爱哥哥,爱上了谭先生,谭先生其实是她的生父。我说亲爱的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写?他说:我想尝试讨论一下超伦理的人类情爱。我就说了一番话,我好有一比,这就像是孩子搭积木,你们的老师只用寥寥的几块积木,一种简单的人物关系搭在那里,传达出我要传达的愿望。我也在想,可能我今天对你们讲的那些,关于文化,关于文学,包括我们今天这里讲的,对我的学生们,中文系的学生们,真的能进入几个同学的心中?当然我也有我喜爱的学生。昨天我的一个女学生,她是湖南凤凰城里一个清贫的侗家的女儿,也曾经是我们学生刊物的主编。她现在毕业了,在《科技日报》打工。给老师打了电话说:“老师我要采访您一下,我们的主编也陪我一起去。”说句实在话,我明天真想什么人也不见,但是我一想这关系到我学生的工作可持续性的问题。我的这个学生写过《秋菊》,写她家乡的邻家女孩,十六岁就要打工,十七岁就结婚,写了《阿婆谣》。当这样的两篇文章放在我手里的时候,老师终于看到了他的学生抬起头来,回过身去,写自己所独有的角度发现的人物。我在班上读,给其他人讲。我知道,现在要感动大学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是不是?我的学

  生们都说发表作品这么难,我说:“难吗?杨燕群的这两篇作品放在这,老师在刷牙在洗脸,还没洗完呢,就有到我家的记者编辑说:‘这文章是谁写的?我要!’”我们的文化要这个!不是别的,是没写出来,没写得真实可信。我还有个学生写过《父亲》,也是篇好文章。我们的研究生还办了一期刊物,我给他们确定,如果这里没有众多的文章,冲淡我们大学校园里那种甜蜜的轻飘的无病呻吟的写作氛围的话,你们下期不要办了!有足够分量的,不管是谁的,外校学生的,也发在我们刊物上。我们的刊物也欢迎清华大学的学子来投稿。我在讲课的时候有一个矿业大学的男生,他写了几篇文章,我一下子发现这个学生不错,这次又给我们的《文音》投稿了,《文音》的主编说,还是他写得好。《文音》出过以后,在印刷的时候因为有了这样的内容,印刷社的女孩说:“我看你们有一期写父亲的,有一期是写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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