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以后那么长的时间里,宗教本身又走向它的极端,被王权所利用,因此才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这时才出现了《十日谈》,开始嘲讽被王权利用了的变质了的宗教。人类的文化一直在那么漫长的时期里一点点的积累,先是人文的迹象,接着是人文的祈求、思想,人文的思潮潜移默化地在一些绘画、诗歌、史籍中出现,然后经过文化知识分子的提升,变成了十八、 十九世纪的人文主义,自由、平等、博爱。《悲惨世界》所要张扬的是这些思想。那以后又用了二百年的时间,来夯实它。如果我们对这些不了解,我们就无法判断,在大仲马和雨果之间,为什么我们今天一定要纪念雨果?在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和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之间,为什么《巴黎圣母院》得到的殊荣更高一些?因为《三个火枪手》不过是传奇故事加历史故事,而《巴黎圣母院》张扬的是那么激情的批判精神。又为什么在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和雨果的《悲惨世界》之间,我们对后者尤其另眼相看?乃因前者只不过表现了复仇心理,而后者表现的是人道主义信仰。因此我对我的学生说,其他系的学生我不管,你们是中文系的,你要知道这两本书的区别在哪里。《基督山伯爵》所张扬的是欲望,《悲惨世界》所张扬的是信仰。就是这个区别,你没看出来,就愧是中文系的学生。而我们面对的现实是什么样的?为富不仁的现象我们见得还少吗?为官不仁的现象,同胞和同胞之间的冷漠我们见得还少吗?许多发生在我们国家里的事情在其他国家里都是极为震惊的。还不说“文革”时期,就是当代发生的,随便只要想听的话,都是极为震惊的。因此我觉得应该是这样:我不再想像自己是什么著名的作家,好像应该写出多么了不起的作品。我只是希望以我的笔,以我这样的年龄,以最朴素的方式,能够在传达朴素的人文文化方面,哪怕是一
首小诗,一篇散文、随笔,做一点事情。我已经在做了,免得以后说起我们这代人时说“他们无作为”。剩下的时间给大家提问题,我讲得太沉重了,是不是?
提问:
问:我手上有一本书是您写的《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现在快十年过去了,中国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您在这里把中国社会阶层分成了七个部分。而现在社会阶层的差距越来越大,刚才您提到西方社会的基督教信仰问题,我们知道中国没有传统的普遍的宗教信仰。那么政治信仰呢,有一个功利化和教条化的倾向。那么想问的是,在我们这样一个没有普遍信仰,人们内心没有共同的价值认同的国家,很多人热衷于通过制度设计来弥补这种社会阶层的分裂,您认为这可行吗?您认为文化在社会的整合方面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