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没有留意的时候,波波已经变得如此成熟,她像个姐姐一样捏我的脸,像个姐姐一样对我说:“真好,你开始想念他了。”
老朱的名字已经十分值钱,他的作品授权使用在很多有品位的杂志上,以及我每天经过的地铁站广告灯箱里。波波结婚时他在日本做展览,给波波寄了张扩印得很大的照片,是那年波波生日时他悄悄照的。照片里我和波波张大了嘴巴一边笑一边不知在唱什么,手里的仙女棒画出橘色的细细轨迹,许拉站在一边微笑着看我们。照片背面的一角有老朱熟悉的笔迹:年华的诺亚舟。
拍照的人伸直了手臂比了个V,占据了镜头的一个边角。“真土。”我这么想着。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时间一点点抽走,如今被老朱一个手势牵出的疼痛空空地悬在那里,无法前进,也无路可退。
十四
生日时老朱给我寄来一沓照片,全是日本小镇的街道和商店,有一张照片上老朱站在一棵挂满祈愿符的枯树旁,他围着一条烟草绿的围巾,看上去很温暖。我突然很想牵牵老朱温暖的手。
我告诉波波我要去老朱做展览的那个小镇了,因为老朱在照片的背面写着说:这里有全日本最好吃的凉糕。我说我知道老朱还没有离开那里,我说我知道老朱在那儿等着,他会等我过去。
我不知道波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机场大厅里她擦着眼泪说自己很开心。她说本来以为青春会在我们毕业时都变成回忆的岸,而载着我们的名叫时间的船将永远无法再回到那里,我们也将无法再似从前一样相伴。她说她以为我们只会离那些时光越漂越远。
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即使青春过境,即使我们不得不离开安乐的年华诺亚舟远离曾经的彼岸,但只要我们没有失去彼此,方舟就会载着我们安稳地漂下去,就像我没有离开波波,老朱没有离开我,我们没有离开许拉一样。
我说我们很幸福,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会因为我们的心彼此没有分开而长久地保留着,而不会离我们远去,年华的诺亚舟上我们终于谁也不用被抛下。
十五
老朱向我求婚了。当我从满嘴的凉糕里吐出一枚戒指时,我说:“土得掉渣了。”
十六
我是这么希望着的,希望我们都平凡地幸福着,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痛苦。
希望着我们学会坦然地接受岁月的逝去,安静地期待老去之后仍能拉着对方的手,在彼此苍老的脸上看到昔日共同的青春。
我是这么相信着,那些过往的时光里,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里,我们不曾离开过。而在接下来的生命中,我们依然能在怀念的时候,得到更多的快乐。
因为我们仍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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