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轻轻拽着跃跃欲飞的校服裙摆,一路慢慢走着。不宽的马路上来回几辆轿车,路上寥寥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只有她出了神,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从前在家乡,也有这样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更窄,却更长,一眼望不到头,那是她从学校回家必经的路,放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兴奋地奔跑回家,只有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抬头打量四周的风景。
今天的树木是不是比昨天更茂盛了?树上又被刻下了谁和谁的名字……
总是比别的同学晚回家,为此母亲曾不止一次生气。可是她怎么也改不了东张西望的习惯,她认得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只小鸟,她一度认为自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那一次,当心急如焚的俊仁哥哥终于在一棵梧桐树下找到她的时候,她指着树丫上一窝唧唧喳喳的小鸟,一脸由衷的喜悦:“快看,是新的鸟巢!”
俊仁蹲下来,颤抖着抱住刚满十三岁的她,那么重要的话,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启齿。
“然美,伯母她……”
……
“都是我的错……”
车子飞驰而过,她懊悔的声音蓦地飘散到风里。光和风抛洒过来,她垂着头,看到光尘如同星星的碎屑,扑散到莲华黑色的T恤上,他的衣服轻轻扯动。即使低头不看,也可以感受到莲华静谧地注视,在他们两人之间,弥漫着微热,以及一种难以描摹的牵扯。胸中漫溢的奇妙情愫,无法正确表达,只能付诸糟糕的语言:“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没有人愿意倾听,什么都堵在心里,真的好难受。
莲华凝视她,淡淡地问:“要我做什么吗?”
“……能帮个忙吗?”
“什么?”
“我很想要,一片完整的银杏叶。”
莲华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顺从地走向路边的树林。
然美抬头,莲华高挑帅气的身影融进夜色里。他竟真的照做了!这么玩世不恭,不可一世的莲华,居然因为她一句没来由的古怪要求就要去为她找完整的银杏叶!然美站在路边,张开嘴想喊住他,泪水却冲破临界点,悄悄滑落。她在路边蹲下,压住抽噎的声音,没有一丝矫情的意思,只是想哭,很想哭。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只是一个能让她独自哭上三分钟的借口。
妈妈,你在天堂还好吗?……你知道吗,有一个男生愿意在这个时候为我找来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很任性?本来,我只是想让他转过身去一会儿的……可是为什么会说要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呢?
……我是不是,其实是在向他撒娇呢?
漂亮的银杏叶,她的蹩脚的借口,还有他的无条件的迁就。有感伤,也有感动,究竟哪一种多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越发地冷清,路上的车少了,星光也淡了。莲华还没有出来。然美站起来,焦急地望向黑压压的森林。
“……莲华!”她紧张地喊他的名字。
微弱地声音被林子里奇怪恐怖的吠声盖过。
“莲华!不要找了——”她慌了,手忙脚乱地从路上下到森林里,“不要找了!莲华!!”
还是没有回应。
“别找了!莲华——”她懊恼地喊,“都是我不好!”
“……然美。”许久,身后传来莲华落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