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于鹏三人摸索着抓紧身边的紧要物件,船身倾斜得更厉害,没有固定的东西纷纷滑动,稀里哗啦像在炒一大盘扇贝。船员们在各层甲板跑来跑去,个别胆大的乘客也窜出船舱,不时有人跌倒。忽然,一阵浓烟从下舱弥漫上来,刺鼻的气味被海上劲风一吹,四下飘散。许多乘客顶着浓烟窜出舱口,有的刚爬到出口就趴下不动了,有的懵懵懂懂失去了方向。加上下舱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被踩在众人脚下发出濒死的哀号。船员们像没头的苍蝇,有的给旅客分发救生圈,有的去给救生艇解缆,还有的在看形势准备跳海。
“呜嗡……呜嗡……”原本悠长和谐的汽笛此刻在慌乱中分外刺耳,常坐船的旅客大喊起来:“弃船啦!弃船啦!”船员也加快了速度,几艘救生艇被匆匆放下海面,风浪实在太急,有一艘还没放稳就被打翻了,倒扣在海面上,另外几艘也是摇摇晃晃,很不平稳。船员按照妇女儿童先上船的原则,疏导女人和孩子从软梯上一个个放下去。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下舱的火势也越来越猛,按照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把全部人都弄走,眼尖的穿了救生衣就跳进大海,耍横的挤开老人孩子要向救生艇上冲,场面越来越乱。
于鹏拉住谷丁和谷小影,三个人扶住栏杆一点点移动,不时有人粗暴地闯过去,把他们撞得摇摇晃晃。有个愣头青实在着急,仗着登山鞋摩擦力大,大踏步地冲过来,突然失去平衡,硕大的背包几乎把谷小影扫下海去,于鹏死死拉住谷小影,拼命一推,那愣头青失去重心,大头朝下越过栏杆栽进大海。一片浪花中,他浮出水面,边吃海水边破口大骂。有个发救生圈的船员跑过来,鼓起眼睛瞪于鹏,也没说什么。
这当儿,谁顾得上谁呀!
“去船头!”于鹏眼见海面上的救生艇和人越来越多,而大船却在无情地压向他们,现在去海面无异于另寻死路。三个人一点点蹭到船头,转到船身上翘的一面,此时滚装船已经倾斜过四十五度角,不出三五分钟就将倾覆。于鹏三人分别抓好了牢靠的把手,只见船帮下几艘还没装满人的救生艇玩命划开,剩下的严重超载,跳进海中的人纷纷向救生艇汇集,小船经不住重压,吃水线早已看不到,摇摆中不断进水下沉。没能登艇的不是硬着跳海,就是哭天号地,还有的打手机想向家里报遗言,怎奈海上毫无信号,空有千言万语,只能留给海龙王听了。
“唉!”谷丁沉重地叹口气,船头的烈风吹得他衣衫乱摆,头发散碎,谷小影更是面色苍白,三人静静地等待大船倾覆的那一刻。
滚装船倾斜的角度已经无法使它恢复直立,它慢慢地,毫不留情地倒下去,最后,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恶狠狠地向海面的人群压去。最悲惨的一刻终于来临,密集的人群再也无法把自己固定在船舷上,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倾泻到海里,大船随即猛烈拍下来,惨叫声碎裂声风声雨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白烟弥漫、水雾激荡,百多号人连同几艘来不及逃开的救生艇全都被扣在下面。谷丁他们死命抓住栏杆才没被甩进大海,可是船身的倾覆速度并没有减慢,大船躺在海面上后继续翻转,桅杆、驾驶舱、舰桥、烟囱统统没入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