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停车的时间不长,于鹏没打算说服谷小影跟他走,因为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
偏那丫头就好奇,于鹏低头混过检票口时,谷小影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于鹏回头,笑了,笑得很复杂,但没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并行了。
于鹏对这个小地方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这里曾经闹过义和团,杀过洋人。可眼前繁忙的街道无一不是西洋文化的舶来品。
他俩登上去B市的短途客车,太阳挺足,偏他俩所临的车窗没有窗帘,谷小影拿出一顶帽子扣在额头,向后一靠:“到地方我请你吃烤鸭!”不到五分钟,她就睡过去了,秀气的小嘴微张,一个不紧不慢的梦在她呼吸间从容展开。
B市天很热,空气像漂浮着一顶脱脂棉的大蚊帐,闷闷的。谷小影让出租车司机直接开去烤鸭店,司机快乐地应着,车里的磁带播着英语教学磁带。
“谈谈你爸爸好吗?”于鹏接过谷小影给他卷好的鸭饼,饼卷得很马虎,几根细葱丝耀武扬威地扎在外面,于鹏轻轻把它们塞回去,慢慢咀嚼着连日来的第一顿安稳饭。
“我爸爸……”谷小影望望窗外,大街上在塞车,“他是个神奇的人,我只能这么说。”
“教授都很神奇,只是神奇得各不相同。”
“不,不,我不是说他的学术,他年轻时很不喜欢学习的,家乡人都说他什么也考不上,迟早是个土里刨食的。”
“他后来发奋读书了?”
“不是的,他年轻时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治好了以后,他好像忽然懂得了很多道理,高考恢复,他很轻松就考上了大学。”
“这么厉害……”
“那时候专业有限,他没的选择,却总爱往考古和文化研究方面发展,后来考研究生的时候,就选了比较贴心的。”
“是这样。那你母亲呢?”
“妈妈去美国了,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对不起!”
“没什么,好多年了,我一直跟父亲过,他喜欢什么,我就跟着掺和什么,倒也学了不少。不过,哈哈,我爸爸在生活上是粗线条的,这点我也不小心学来了!”
于鹏看着她包好第二张七扭八歪的鸭饼,笑了,这点他绝对相信。
“我可以去见见他吗,我有好多问题。”
“当然!欢迎之至!”谷小影大方地邀请。
谷教授的家。
门铃响过,一个穿大背心趿拉着木拖鞋的精瘦汉子开了门,他看看谷小影和她身后的于鹏,搞怪地笑着:“我让你去看看乡土文化,你怎么给带回个大活人来?”
谷小影嘎嘎一乐:“我把‘十万个为什么’带来了!”
于鹏有些拘谨,他很少同学者打交道,因而只是很礼貌地同谷丁教授打招呼。
教授招手放他们进屋。屋子很大,却很乱,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挤占着所有的空间,博古架快被压塌了,书架的上面还是书和资料,一直顶到天棚。
“我去拿饮料!”谷小影钻进厨房拉开冰箱。
谷丁把于鹏让到沙发坐下,很平和地看着他:“别人都拿我当老怪物看,你今天屈尊要研究点什么呢?”
“谷教授,您客气了,我有很多问题,一时还理不出头绪。这样吧,我从上古神话问起,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