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印光除了早课就是在院子里洒扫,经过耳房窗外头不抬眼不睁,当于鹏不存在。香客游人渐多,偶有经过耳房,只见破败门楣和铁锁,也就不再过来张望。于鹏悄悄开了两次手机,有四条短信,两条是潘东明秘书的,让他给潘东明回电话,两个是老婆吴云的,也是让回电。于鹏满腹狐疑,不敢耽搁,看过短信匆匆关机。
他听马宽的话,谁的短信也没回。
正午时分,印光颤巍巍推门进来,轻轻将扫把靠在门框。见于鹏满脸焦急,略一笑:“施主莫急,来也来得,去也去得,善人自有善门。”
于鹏听得云山雾罩,也不好多问,只是悄声道:“多谢法师上次赠我法宝,果然灵验。”
印光道:“雕虫小技,能保平安最好。不过,上次提及那块顽铁你不仅没弃,倒添了一块,唉,施主此行必风险莫测,只怕贫僧帮不到你了。”
于鹏宽然一笑:“法师厚爱,我心领了。生死有命,不管此去福祸如何,我必记得法师情谊。”
一层祥和宽淡的气息氤氲在于鹏脸上,印光脸上皱纹微动,走到墙角红漆斑驳的木箱前,打开生了绿锈的铜折页,执拗拗推开柜门。
只见里面是历年寺院分发的袈裟,每件比印光身上的都要新。他一层层翻下去,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红绸小包来,揭开四角,一串黑色佛珠发出幽暗的光泽。于鹏对佛家法器基本没什么研究,但仅凭感觉,看那佛珠光泽就知此物颇有来头。
印光重将红绸包上,缓缓递过来:“此乃慈渊寺开山方丈遗物,心灵性通,能佛光普照。不传方丈,只传有心人。贫僧愚钝福薄,却有幸受了此珠,每每发奋,仍不够有心人。施主此去可带在身边,能避祸事、添福泽。日后再赠与有心人,不必带回啦。”
于鹏接过,只觉佛珠沉甸甸的足有一斤多,他收好,双膝跪倒,要拜印光,印光笑而不扶,只侧了身,不受于鹏的跪拜。于鹏大恩不言谢,不再行俗礼凡节,对印光略一客气,看看表,时间又到了。
他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跳进来:“蓝牛仔裤,褐色夹克,小胡子,佛前三炷香。”于鹏想了想,匆匆拜别印光,拿起流亡家当直奔前殿。此时,一个蓝牛仔裤、褐色夹克、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在铜鼎前烧香,见于鹏过来,看看左右,对他一点头,也不说话,扭头就走。
于鹏跟出十步,猛地回头跪下给佛像磕了三个头,恍惚间,印光在殿上一晃,不见了。
小胡子男人一直出了寺,走到林间小路,那里停了一辆非常普通的红色捷达。男人拉开车门,拿出一个提包来,里面是男式衣裤,他指指于鹏,又指指衣服,于鹏麻利地接过,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换上。小胡子又递过来一张手机卡,指指于鹏的手机作了一个倒换的手势,于鹏用心记住了几个关键的电话号码,把卡换了。小胡子拿过旧卡,用力掰碎,塞在一个很隐秘的树洞里。
小胡子又拿出一筒类似发胶的东西,示意于鹏伸头过去,于鹏这次糊涂了,不过还是照办,只听“哧哧哧”一阵乱喷,小胡子递过一小片镜子来,于鹏发现,自己的头发变成了营养不良似的黄褐色。他哭笑不得,小胡子没给他时间感慨,将他的行李统统装进新的旅行包中,拉开另一侧车门,将旧的塞进座椅下面的夹层里,然后打开后备箱,作一个请的手势。
于鹏走过去一看,后备箱是改装过的,空间很大,有饮水,有通气管,还铺了厚厚一层毡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