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来得颇为漫长,整个榆树钱镇的人都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于京水毕竟痛子心焦,镇定一会儿,哭诉一会儿,如是反复。邱所长竟总不回来,眼看时针过了一点,向两点迈进。太阳混沌得如同煮熟的蛋青,一点点西斜。警察们给老人弄来饭菜,于鹏也吃了点。张德生怕所长回来骂,过了十二点重新给于鹏铐上,关回审讯室。
老人说累了,也哭够了,毕竟年岁很大,体力不行,慢慢地就歪靠在长沙发上瞌睡过去,张德生推他,让他回家休息,老人摇摇手,也没起身。
天色很怪,早早黑了下来,到下午四点已是一片昏黄,大家又困又乏,瞌睡的瞌睡,发呆的发呆,精神头仿佛都被小偷偷走了。邱所长连个电话也没来,愣是在外熬了一天。
黄昏时分,王德伟熬不住了,回宿舍喝了点酒,饭也没吃早早熄灯睡觉。张德生没吃晚饭,开了灯穿个大背心满屋打蚊子。于京水的鼾声一阵高一阵低,脸上时常掠过不安的抽动,于鹏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读出什么。
夜色无情地漫开。
张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于鹏逗话,于鹏知道,这是警察审讯惯用的手法,虽然从家常开头,却往往能绕出重大案情来。虽然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也不想让人知道太多,出言便谨慎起来,张德生也觉得没趣,就到前屋开了电视,不再理他。
夜静静地,于鹏感到一阵恶寒。猛地,村里的狗开始惊慌地吠起来,声音急促而慌乱,片刻之后就乱了鼓点,近于歇斯底里的狂嗥。夜空中平添许多股来去无踪的冷风,几家柴扉摇曳,几家屋瓦丁当,路上浮灰四起,榆树钱镇的人们被各种奇怪的声音弄醒,都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
扑通,似乎有人跳进院子,虽然那人尽量压低声音,但于鹏还是听到了。这里是派出所,能有谁来捣乱呢?他没动,听那脚步声慢慢走近外屋。外屋,张德生正在看电视。
噗!
噗噗!
三声沉闷的响动,好像鸡毛掸子打在被套上。
张德生没作声。外屋电视明灭光影映在审讯室的铁皮门上,于鹏猛然在上面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那身影略一迟疑,嗖地闪进审讯室。
一个男人,不高,棒球帽,黑风衣,络腮胡子,手里,是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枪,似乎还略有白烟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