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咳嗽一声:“施主,你这魔障怕有些麻烦,不过,拿好这个……”和尚递过那个一元硬币,于鹏接过,硬币还是硬币,但感觉这一个似铁非铁,温润滑腻,虽为金相,却有玉感。和尚道:“拿了它,也许能避些祸事。不过运虽能转,命却天定,生死关头,要看施主你自己的造化啦!”
于鹏待要继续问,老和尚又道:“施主胸口那块顽铁,还是不带的好,不带的好。”
这时,原先管事的女人回来了,看见殿内变故便大呼小叫起来,印光和尚朝她摆一摆手:“老啦,腿脚不灵便,不关这施主的事,由他去吧。”于鹏还想问什么,印光只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别过头不再看他。
Z城客运站。
于鹏将叔父的骨灰放入黑色旅行包中,手机在老家算是废铁,银行卡也成了摆设,所以除了钱和换洗的衣服,别的他都没带。黄晓晓买了两张长途车票给他,一个座位他坐,另一个座位放骨灰盒。于鹏感激她的细心,坐好后拉开玻璃,说了几句贴心的感激话,黄晓晓脸有些红,车开了,她就没再说什么,挥挥手,一群土头土脑的民工刚好挤过去,于鹏就看不到她了。
从Z城去下角村基本都是乡间土路,于鹏的车子底盘太低,对凹凸不平的路面吃不消,他只好坐长途车,从Z城到榆树钱镇,再从榆树钱镇换乘方便车去下角村。这一路,运气好的话要走四个小时;运气不好,中途住下也不好说。于鹏只是在小时候去过下角村一次,儿时的记忆早已烟消云散,只留下极淡的影子,同窗外葱茏的山丘和碧绿的农田一对照,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一带属微丘,山麓起伏不大,更谈不上奇峰,只是山形平缓随和,颇有些韵味,至于是什么韵味,于鹏也说不好,只是傻傻地看,傻傻地想,慢慢地,困意冲上大脑,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
一个古装的人,身披麻片“衣服”,挥舞长剑……
一个女人扑向一团红红的东西,顿时灰飞烟灭……
无数的人,无数的兵器,烟、血……
无数看不清的面孔挤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肉色漩涡,越来越大,越转越快,没有声音,只是飞快地旋转,旋转……
当!
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
于鹏醒过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西服被划了个口子,老和尚给的硬币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好远,掉进车厢地板上修理口的夹缝里。
小偷!于鹏差点喊出来,如果不是那个硬币,他衣服的口袋早被划烂了,里面有三千块钱呢。他四下张望,车上的人有的在看风景,有的在打盹,都一副“和我无关”的模样,乘务员向这里望望,和他眼神一对,旋即转开去。
于鹏摸摸口袋,钱还在,就没声张,猫着腰去捡那个硬币。硬币卡在夹缝里很紧,也很深,没处下手。于鹏招呼乘务员过来帮忙,乘务员见是一块钱,非常不以为然,扔给他一把螺丝刀,于鹏费了半天劲才把硬币抠出来,吹吹。硬币还是那么温暖,仿佛是个恒温小动物,于鹏把它放进最里面的口袋,回到座位,却发现装叔叔骨灰盒的黑色背包被拉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