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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闰之篇
狱中悔恨身后牛衣愧老妻(3)
作者 : 东方龙吟




  在《国语·郑语》里,确实有“今王恶角犀丰盈而近顽童穷固”之语,《南部新书》还说“杜琮目为秃角犀……不省刑狱”。其实苏轼这里在写他与闰之所生的第一个儿子苏迨,这孩子长到三四岁,依然不会说话、无法走路,苏轼在杭州做通判时,曾亲自带着迨儿去天竺寺,请那里的高僧辩才大师给他医治,大师手到病除,还收苏迨为俗家弟子。后来苏轼又多方延请道人为他布气、医治,才使他慢慢恢复成正常孩童的样子。

  “我有长头儿,角颊峙犀玉”。这是苏轼《致辩才》诗中对苏迨的描写,就是狱中遗诗中所说的“犀角”儿。关于“犀角”,唐人任逍遥在相书《月波洞中记》中,有这样一段评述:

  

  所谓九骨者,一曰颧骨,二曰驿马骨,三曰将军,四曰日角,五曰月角,六日龙宫,七曰伏犀,八曰巨鳌,九曰龙角。东西两岳高成为颧骨,势入天仓为驿马,耳齐为将军骨,左眉上隐隐而起者名曰月角骨,右眉上隐隐而起者名曰日角骨,绕眼圆起者名龙宫骨,鼻上一骨起者至脑名曰伏犀骨,耳两畔满拙骨高者名曰巨鳌骨,两眉毛入边地稍高似角者名龙角骨,亦名辅角骨。以上九骨皆三品之相。

  

  诚如前人所言,苏轼诗文镕铸典故,犹如洪炉,铁锡俱化,诸子百家、稗史遗文、相书术数,无不容纳。当时高僧仙道,无不对苏迨施展高招,“犀角”之相,褒贬俱存。苏轼和天下父亲一样,儿子再有缺陷,也是自己最爱的宝贝,所以他才用相书的“伏犀骨”、“龙角骨”来称儿子,并以“眼中”与“身后”对举,表明在他眼里,带有病症的儿子,依然是他心魂所系、最为关心。这里不仅隐含着他对儿子的关爱,更深的是对生这孩子的母亲——闰之的最为宽容、也最体己的肯定。

  “身后牛衣愧老妻”,这句诗是出自内心的对闰之的忏悔。“牛衣”是贫民百姓的衣着,《汉书·食货志》里曾引董仲舒的话说:

  

  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

  

  苏轼在徐州当太守时,曾在词中这样记载当地农村风物:

  

  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

  ——《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之四

  

  显而易见,在苏轼看来,他死之后,闰之只好回老家眉山,靠耕种为生,养活他们的儿子了。“牛衣老妻”,是他对闰之未来情形最恰当的写照。
江苏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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