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查过网络上的英语世界对这本书的关注,似乎反应寥寥,而且看到的一些文字也是批驳否定之辞。中国人也在加入对该书的“证伪”行列,同时人们也认为这本书是有研究价值的,编译者大卫甚至应中国之邀来到过泉州参加了一些研讨会。这本书在中国出版的推荐者以及编审是中国当今著名历史学家李学勤先生,为之作序的还有中国海外交通史研究会会长陈高华先生以及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馆长王连贸先生。当然他们并非肯定这本书的真伪,只是提出了各自的看法,但足以说明这本书在中国受到的重视。我的看法是,即便这是一本伪书,这也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伪书,因为其中有一些言论肯定有一定根据与出处,作者即便造假也是把他所知道的常识给汇总而已;他会尽量贴近历史,而不是创造历史——后者太容易被揭穿。再退一步讲,任何历史多少都是一种主观或客观的“伪造”,因为你无法绝对复原,那些距离事实很远的文献即便不是用心伪造,其实与后人伪造也没什么差别,如“演义”;而那些用心“伪造”得接近历史真实的,伪造又如何?他们照样有揭示历史真相的研究价值。这样说来“真”或者“假”只在动机,与历史真相无关。假”可以是“真”,“真”可以是“假”,所以“真伪”问题就广泛收集资料的人来说已经不成问题。
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认为这本书值得我认真读两遍,假如这是一本真实的历史文本的话。这本书在多方面给我的研究提供了实际的帮助与启发,尤其是对我最近的研究更有意义,比如正在出版的《难以置信》就在探讨中国古代与意大利北部地区之间的特殊神秘关系,其中主要牵涉到意大利先祖伊特鲁里亚人(Etruscan)。我最近也正在逐步深入关注中国的海上丝路,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特别关注泉州的原因。假如说意大利北部的伊特鲁里亚人曾经与中国发生过文化联系,那么他们之间的来去途径是什么,他们采用陆路还是水路,还是双路并用呢?雅各作为一个13世纪的北部意大利商人,尤其是,雅各作为犹太人生活在意大利北部这一事实,从资料上给我提供了新的信息。
雅各具体的旅行路线是这样的:从意大利北部穿过地中海到达叙利亚,经过难耐的大沙漠,然后从两河流域的巴士拉乘船到印度做短暂停留,经马六甲海峡最终到达中国泉州,他称呼中国海岸为“地球最远端的海岸”。
雅各在泉州停留了几个月,假如他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停留的时间可能会短一些,但看来他更关心社会与政治,编译者干脆说他“爱管闲事”,或许他还带有神秘的宗教外交使命。他甚至差点成为一个“中国的君主”,所以他因为政治原因而滞留中国,最后受到驱逐后面临杀身之祸才仓皇逃离。
整个来回旅行的时间为三年多一点。所有熟悉我的假说体系的人都会明白这个“三年”时间意味着什么。我曾经一再地在多本书中提示,古代中西方之间的道路来回一次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比如中国《诗经》中《硕鼠》一文的“三年去汝”,比如《圣经》中所罗门的大船外出“三年”而归,都暗示了某些规律。那么这本书更明确地揭示了为什么会是“三年”——因为海风的规律,人们已经熟知航船可以在哪些季节下海,哪些季节只能苦等定期到来的海风,错过哪怕几天也不成,所以来去时间常规大约三年最合适。
雅各回程的道路从印度洋这里开始改变。他没有走老路,而是直接进入红海,这很幸运地把我一直锁定的“红海”连接起来。假如他沿老路回到意大利我将是多么地沮丧,因为红海在我的体系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甚至我的第四本书就叫《锁定红海》,其中主要论述中国商、周两代与红海的紧密联系。雅各在埃塞俄比亚(曾经属于跨红海的“萨巴帝国”,与甲骨文最接近的“南阿”文字的使用者)附近做过停留。他把从中国、印度等地沿途购买的部分货物在埃及这里卖掉,其余改换400匹强壮的骆驼驮运到港口。最终他带着无数的财宝航行回到意大利的老家。我甚至想,雅各这样的来去不同途径是不是古代的一个定势:把北部的西方文明传至中国,然后把中国、印度的货物再传送至红海变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