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就这样拉开了,气氛也从拘谨慢慢走向融洽,只是自始至终我的心都在心律不齐地狂跳。我是一贯嘲笑 “一见钟情”的草率的, 对 “玫瑰之约”之类的爱情速配节目也嗤之以鼻, 可那晚自己却也 “盲目”了一把。
初次见面的许多细节我已经记不得了, 那晚的心情始终保持混沌状态, 就好像许多凡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跪在布达拉宫的台阶下时思想和心境已经获得重生。隐隐约约记得很简单的开场白后我们不知怎么谈到了榴莲—— 一种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舶来水果, 很奇怪的话题。尽管很多时下流行的文学作品都把榴莲暗喻为爱恨交加的爱情,但在初次相亲的场合中似乎大多数人都喜欢谈论西方文学或者古典音乐——一个男女双方都一知半解的领域。在一场激烈的唇枪舌剑后我们彼此之间达成默契, 心领神会地认可了对方, 随后心照不宣地转入地下活动。
要知道米丰打发我容易, 说服我妈可有些难。我妈以过来人的眼光审视这桩婚姻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时是死活不同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道: “米丰, 她可是你妹妹啊, 你能这么狠心吗? 什么律师? 就是写状纸的,还比咱们米涵大十岁, 还有个十岁的女儿, 还没有房子和钱, 还没有本市户口, 还不知道身体好不好,还……”
面对我老妈一连串高瞻远瞩的现实性问题, 巧舌如簧的米丰不可能用简单扼要的一两句话打发, 具体的谈判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当时他绞尽脑汁搬出了一句 “二十岁男人是试验品, 三十岁男人是成品, 四十岁男人是精品, 五十岁男人是极品”的名言, 还引经据典考证了孙中山和宋庆龄相差二十七岁的爱情生活是幸福的, 最后没词儿了, 只好从港台电视剧中拉出了状王宋世杰。最后一招比较迎合我妈的口味, 她是港台电视剧的发烧友, 不过现在与时俱进, 刚改韩剧了, 张口闭口谈的都是野蛮女友。
换句话说四年多前我能和龙一腾走到一起是米丰的功劳, 说服我那顽固不化的老妈也是他的功劳。后来我俩经常笑他, 为什么当时不提六十岁的男人是什么品。他咧嘴一乐, 揉摸着自己的将军肚说道: “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提啊。当时你爸在旁边听我瞎吹得正起劲呢, 我心里算了算, 没几年他就奔六十去了, 赶紧收住口。”
米丰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 而且他对我们俩之间的爱情故事了如指掌, 所以我考虑过让他和我一起去接龙晓雨。一想到自己要和所爱的男人的独生女儿单独针尖对麦芒, 我这心里就阵阵犯怵, 有米丰这个万能润滑剂在旁边会效果自然些。经过反复斟酌, 权衡利弊, 临出门时我还是放弃了“润滑剂计划”, 因为我担心他这个大嘴巴什么都往外抖, 万一说错了啥就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了。他能说服我, 能说服我妈, 不代表也能说服小龙女爽快接受我这个年轻自负而且带几分姿色的后妈。
可我没料到的是我前脚刚离开家, 米丰后脚就拎着一大袋吃的东西敲开了我家的门。
“叔叔, 请问您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