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郑先生,您好! 听完您的讲座,我联想到两点:第一个就是现代社会的包容性在增强,比如某些男人的头发越来越长,女人的越来越短,还有您说到的单身贵族,等等。另外一个情况是:现代人学习、工作、生活当中,压力非常大,竞争强烈,也许我们工作或学习一天后,回到家里只想看看电视,像您关注的那些深沉、深刻的道理可能少一些,可能更喜欢像《鹿鼎记》这种搞笑的东西。您觉得这是我们的错吗?我顺便问一下:您那本书的题目叫什么?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拜读您的大作。谢谢!
答:现代人忙,而且生活多元化,兴趣也多元化。原则上,我们不能要求大家都去关注共同的东西。我中间谈到那个电视连续剧,我们知道在九十年代初期,《渴望》播放的时候非常轰动,《咱爸咱妈》播放的时候是九十年代中期,我当时很奇怪这部电视连续剧怎么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当然,后来也获奖,如何如何,因为被认为是“主旋律”。《咱爸咱妈》与《渴望》表现的都是伦理题材,艺术上《咱爸咱妈》要好得多,为什么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我认为主要是社会氛围改变了。九十年代初期到中期,短短的几年变化就很大,住房、汽车、足球、股票等等,都牵扯了人们很大的精力。工作之余,消谴也成为人们比较关注的问题。从我个人的角度讲,我会说儒家的生活态度,有它健康、好的一面。但是在多元化的社会环境中,每个人有着更大的选择自由,只要不损害他人,每个人也都有权力按照自己的选择去生活。这是一层意思;另一层意思是,生活本身永远较之任何理论都更丰富,也更深刻。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从此一角度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去思考那些系统的、深刻的理论问题,那是思想家、哲学家、学问家的事情。“笑比哭好”,“搞笑”的东西是人们释放生活压力的一种方式,是忙里偷闲的一种方式。历史上的儒家一直有一种看法和奢望,也不只是儒家,禅宗也是如此,认为只要在一种恰当的生活情境中以一种恰当的方式“说破了”,人们就会明白那些高深的道理实际上都是说的人之常情:原来如此!接下去是会心的一笑。我认为在现代生活中很难做到这一点。
傅光明:无情的时间总是热情的想提问题的人的冷面杀手。今天的提问时间到此结束。我想说一句话,我感觉我们身边儒学的东西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郑先生的书里总是提到,儒家核心的一个精神是“仁”。我们现在讲究“爱人”,差不多就是爱自己了。我想我们更多地是应该从“断裂中的传统”中汲取一种什么样的营养,总结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爱人当然要爱自己,也要爱他人,关爱弱者,悲天悯人,同情那些你应该去同情的人,而不是私欲当前,而不是用钱去买“儒”。“儒”完全应该是在你的血液、生活积累当中自然而然生成的。它所带给我们的东西,可以说是与儒家传统与生俱来的。可惜我们现在的传统,像郑先生说的,断裂了。这个断裂带给我们非常多的负面影响。所以我们看到现在,乘公共汽车抱一个小孩,没有人给你让座。我自己亲身体验过很多次,我的女儿三岁,从一岁多、两岁多我就不停地抱着她坐公共汽车,坐地铁,坐十次能赶上一次让座,我觉得这个人就是“儒学大师”(笑声……),借那位小姐的话说,儒学大师如果说从我们自身的非常琐碎的生活开始,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首先成为自己非常普通的、琐碎的生活中的“儒学大师”,我觉得这其实很好地迈出了起始的第一步。下一步您也可能真地成为学问上的儒学大师,当然这个路很漫长。如果您的学问要赶上郑先生,这可能短时间达不到。今天的演讲就到此结束了,谢谢朋友们,下次再见。(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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