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故事里,我们也可以感觉到,人从动物演化到成为人其实是一个血淋淋的过程,就是说,人从动物慢慢升华起来这个过程并不是很美妙。这样的作品我觉得它也有一定的哲理性,它也是一种现代神话。那么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来研究一下,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越来越现代化的社会里,现代化的物质条件,给我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的五彩斑澜的生活享受。那么我们为什么有时候还要回到那些原始的状态去呢?有些地方比如纽约附近,有一个岛,凡是到那个岛上生活的人都是不能穿衣服的。那岛上没有现代化的商店,没有电视、电话。去的时候你得自己带上足够的食品,等于就是去体验一遍原始人的那种生活。
在现代的非常舒适的社会环境下,有时候人依然想返回到那个远古时代。关于这一点,一个著名的精神分析专家、学者,他是弗洛伊德的弟子,他讲过这样一段话:艺术家以不断的努力回溯于无意识的原始的意象,这恰恰为现在的激情化、片面化提供了最好的补偿。艺术家把握住这种意象,把它从无意识的深渊中发掘出来赋予意识的价值,并经过转化,使之被它同时代的人所理解和接受。如果每一个人他的灵魂深处,都有一种历史的积淀,这种历史的积淀,就是从远古一直到现在。前苏联有一个心理学家叫切切诺夫,他也这么说:人的心理就是历史的一个叠加。
那么在你心灵的深处,有一种无意识的原始的意象,你常常觉得它可能是一种丑陋的东西,于是很多理性的东西就把它压在下面,你看了一些神话,你听到了一些远古时代的音乐,或者是你看到了那个时期的舞蹈,它会突然把你压在心底的无意识的东西一下子地爆发出来。这样的作品就有一种淋漓酣畅的感觉。严格点说,就是由于人的这样一种心理原因,所以我们常常喜欢那些带有神话色彩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看,人类从远古走向现代的过程实际上包含了进步与失落的双向过程,理性驾驭和升华着情感,而情感总想摆脱理性的控制,一旦理性露出破绽,情感便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出。近代的无情现实摧垮了理性的堤坝,西方人发现自己被现代科学所异化。在这种情况下,希腊神话所反映的古代人自由奔放的感情生活,如同一束强光重新照亮了现代人情感苍白的内心世界。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不断地走向成熟。我们学了很多科学知识,学了很多社会知识,学会了很多的做人道理,这样我们在不断地走向自己的一个更高的阶段。但在我们走向这个阶段的同时,也在失落一些东西,而对这些失落的东西我们会感到婉惜。我想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自己都珍藏着一本相册,这个相册里,都记录了你自己生活道路上很重要的时刻拍的照片。第一张很可能就是一张光着屁股的孩子趴在床上,瞪着两只亮晶晶的非常好奇的眼睛在看着这个世界。如果有朋友来了,你把这照片给他看,说这就是我,那时候,你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其他的朋友看了,很自然脸上会有一个会心的微笑,说:啊!你当初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我在学校里,骑着自行车,背着一个挺大的笔记本式电脑,还有其他的一些书,一脑袋都是各种各样的事情。我骑着车,奔图书馆,急着要去查一个材料,忽然走在那路边上,看着一些孩子,一些幼儿园的孩子,阿姨领着,一根绳子,每人攥着一个小扣,这样慢慢地走。我看这些孩子,他们没有我这么多的负担,他们的两只眼睛全是看不过来的那些新东西。就这样看着,我的车停在那儿,等着他们过去,当时的心头有一种失落,觉得在我小的时候,我想哭我就哭,想笑我就笑;如果这里有一块糖,我想吃抓过来我就吃,我也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但是后来就不行,就不能这样了——想哭的时候,要看看周围什么形势;想笑的时候要想想自己该笑到什么程度。甚至有时候,我非常想吃这块糖,但是我要说不吃,如果我吃了,人家就会笑话我。我确实在不断地成熟,我在懂得各种做人的规矩,但是同时,童年那种完全纯真的东西没有了。我就想我们看希腊神话的时候,那确实是马克思说的:人类美丽童年的诗。
它就是人类的美丽的童年时候各种各样的思想感情,它可以毫无掩饰地把它表现出来。那时候,人不懂得掩饰,所以法国有一个颓废派的始祖说过,我爱回忆那毫无掩饰的时代。确实是这样,所以,我还是用一段马克思的话来结尾:一个成年人不能再变成儿童,否则他就变得稚气了。但是,儿童的天真会使他感到愉快吗?他自己不该努力在更高的阶梯上把自己的真实再现出来吗?在每一个时代,他的固有的性格,不是在儿童的天性中纯真地复活着吗?为什么人类历史的童年时代在它发展得最完美的地方,不该作为永不复返地显示出永久的魅力呢?我要讲的就是这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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