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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
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3)
作者 : 陈建功 名誉主编 傅光明 主编


  这十二个主神,每个人都有一串故事,这串故事都跟他们主导的性格有密切的关系。总的来说这些天神都跟我们中国的天神概念不太一样,他们其实很像人,他们有人的七情六欲,他们想哭的时候就大哭,想笑的时候就大笑,而且,想得到一样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拼命地去争夺。他们就是这样一些具有人的性格和情趣的神,他们和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有一些特别的本事。

  这些神,都是人的某一些性格的符号。后来,就有了《荷马史诗》,相传荷马他是一个盲诗人,他的主要作品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在这两部史诗里头我们也可以讲出许多故事,比如,长达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就是希腊联军对特洛伊人的一场战争,而《伊利亚特》集中写的是最后的四十几天。《奥德赛》写特洛伊战争结束以后,奥德赛在回家路上遇到的那些惊险的事情和最后他到了家以后怎么样设计杀死了那几百个向他妻子求婚的人。奥德赛是一个智者,他是一个智者的象征。我举一个例子,从中可以了解一些希腊神话的特色。

  前面讲到,那些主神每个人都是一种情绪的代表。但是在荷马史诗里,他描写了一种具有性格的丰富性和完整性的人,比如说,《伊利亚特》的主人公叫阿喀琉斯,他长着太阳神般的卷发,有一个刚直的鼻子和坚强的下巴。他是海神的女儿特提斯和人间的国王佩琉斯结婚生下的孩子,叫阿喀琉斯,他具有半人半神的气质,有超群的武艺。但是他一生下来的时候,先知就告诉他的妈妈,说你这个孩子,要么在英勇的战斗中过早的夭亡,要么默默无闻而长寿。作为妈妈当然想让自己的孩子长寿,不希望他很早的死掉,所以先把他放在米河里来蘸,使他能够刀枪不入。

  这时候,特洛伊战争爆发了,希腊联军所有的年轻人都要去参军打仗。特提斯就把她的儿子放在了一群女孩子中间,化装成一个女孩子,想这样儿混过去,但是被智者奥特修一下子认出来了,阿喀琉斯并不感到惊慌也不害怕,反而很高兴,他很愿意上战场。这样就跟着奥特修到了希腊联军,很快就成了一个非常勇敢、非常有名的将领。使得特洛伊人一听到阿喀琉斯的名字就心惊胆颤,看到阿喀琉斯的铠甲就望风而逃。

  阿喀琉斯成了希腊联军里头一个很重要的将领。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希腊联军的主帅阿伽门农,在战争当中俘虏了一个祭司的女儿收到帐下作为女奴。祭司是代天神传话的人,所以几位将领都觉得他这样做不合适,大家就一起到阿伽门农的帐下让他把祭司的女儿交出来,交还给她的父亲。阿伽门农作为一个主帅,感觉这些人居然一起来冒犯我,一个女奴是一个小事,但是你们这样来冒犯我是绝对不行的。这里头为首的就是阿喀琉斯,那么阿伽门农就说,为了惩罚你们我不仅不交出祭司的女儿,我还要到你阿喀琉斯帐下把你最心爱的女奴布留萨尼斯,收到我的帐下来。他这样说,他真的也这样做了。做了以后阿喀琉斯感到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一个女奴是件小事,但是你居然敢蔑视我,他就要去杀死阿伽门农。这时,智慧女神雅典娜抓住了他的手臂,使得他没有能够杀死阿伽门农,他知道天神不让他杀死阿伽门农。这时候没有别的办法,阿喀琉斯就闭门不再出战,让特洛伊人知道了,不断地向希腊联军进攻。希腊联军真的抵挡不住,很多希腊联军的将士死在了特洛伊人的刀枪之下。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老将看不过去就来劝阿喀琉斯,说你为了希腊联军的利益一定要出战。阿喀琉斯根本不听,连阿伽门农都没有办法了,亲自到阿喀琉斯的帐下去谢罪,说,我要把我从你那儿抢的女奴还给你,而且你还可以在我的女儿里头随便挑一个人给你做女奴,阿喀琉斯都不理,依然不出战。

  这时候,阿喀琉斯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叫帕塔罗克罗斯,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就偷了阿喀琉斯的铠甲拿着阿喀琉斯的武器,骑着战马,出战了。一开始特洛伊人一看又说阿喀琉斯出来了很害怕,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个人不是阿喀琉斯,三下五除二就把帕塔罗克罗斯给杀死了。这一下,阿喀琉斯受不住了,因为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曾向帕塔罗克罗斯的父亲保证,我一定把你的儿子安全地带回来,结果,他现在最要好的朋友就这样被杀死了。阿喀琉斯是怒火升腾,然后就出战了。这一出战就不得了,他一路就是这么杀过去,杀得特洛伊河上死尸成堆,河水都流不过去了。河神就站出来对阿喀琉斯说,你不要这样滥杀无辜,阿喀琉斯不听,挺起了长矛对着河神就刺过去。这时候阿喀琉斯点名要的就是杀死帕塔罗克罗斯那个将领,而这个将领恰恰是特洛伊人的主将,叫赫卡多尔。赫卡多尔就说,我必须得去出战,虽然他知道和阿喀琉斯对阵是有生命危险的,但是他一定要出战。两阵对完以后,赫卡多尔就对阿喀琉斯说,我们能不能有一个约定,如果谁把对方杀死了,不要虐待他的尸体。阿喀琉斯根本不理,挺起长矛就刺过去,几回合以后,阿喀琉斯就把赫卡多尔给杀死了。最后把他的尸体拴在一根绳子上拖在自己的马后边飞奔回去,一直拖到自己的营地。他骑着马围着自己的好友帕塔罗克罗斯的尸体转了三圈,然后杀死了十二个特洛伊青年作为给他好朋友的陪葬。

  在这种情况下,特洛伊人没有别的办法,赫卡多尔的父亲,老王普里亚莫斯亲自来到阿喀琉斯的帐下,赤手空拳跪在阿喀琉斯面前,吻着阿喀琉斯那双杀死自己儿子的手,对他说,你想一想吧,你也是一个有父亲的人。阿喀琉斯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年老的父亲,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做的太不对了。这样,他不仅把尸体还给了普里亚莫斯,而且答应罢战十几天让普里亚莫斯从容地来安葬自己的孩子。

  这是一段关于阿喀琉斯的故事,各位看《伊利亚特》,就可以看到这里已经跟我们前面讲到的那些神很不相同。在阿喀琉斯的性格当中实际存在着一个三角形:一方面他很重视自己的荣誉、尊严,这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为了荣誉和尊严,他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另外,他有一种忘我战斗的冒险精神,这甚至是很残暴和鲁莽的;但是,他还有另外一面,他很善良,他对他的朋友,对他的父亲,包括对待普里亚莫斯。所以我们说阿喀琉斯已经不再像前面我们讲的那些神话里的人,那些人是一种单性的人,是某一种情绪的符号,而阿喀琉斯,是一个人。所以黑格尔讲过这样一段话,说阿喀琉斯是一个人,高贵的人的多方面性在这个人身上显出来了。荷马所写的其他一些人物性格也是如此。例如,奥狄修斯,比亚莫德,阿亚斯,阿伽门农,哈克多尔,安得罗马克,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整体,一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完整的、有生气的人,而不是某种孤立的性格特征的寓言似的抽象品。所以我们说荷马有理由很骄傲地说他创造了西方文学史上的第一个人。

  这是我们对希腊神话作一个简单的、粗略的描述。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希腊神话很重要的一点是它不仅反映了一些历史,而且在揭示人的灵魂方面有着它的丰富性。那么像这样的一些希腊神话故事我们能够从中找到一些什么现代的价值?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只能举几个例子来讲,全面的概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说,希腊神话因为最早接触到人的灵魂,接触到人的情欲,接触到人的性格的各个侧面,因此它给我们创造了很多文学的母胎,当然我们说的是西方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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