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人在远古的时代其生活状态是非常可怜的。闻一多先生有一些关于神话研究的一些著作可以了解。那时候人不光是觉得自已在风雨雷电和雄狮猛兽面前是非常弱的,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地上的一只蚂蚁,觉得蚂蚁在抵抗自然暴力面前所显示出来的生命力都比人要强。
所以,我们说这些神话并不是当时的人在劳动之余自己在那儿想出来的,严格地讲,那时的人不是在创作神话而是在体验神话,比如说有一天早晨,一个家族的人,他们看着外边风和日丽,于是一起出去打猎。走到路上突然一下子狂风骤起、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接着山洪暴发,转眼之间,一家人冲得无了踪影。其中,有一个人侥幸爬到了一棵树上,他活下来了。看着眼前的滔滔洪水,他会怎样想?他就会觉得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比他强大无比。那么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当时的生活状态很可怜,他终归比周围的那些动物还强一点,那就是他会思想。可能这个人从树上下来,因为洪水退了,他又回到了潮湿、阴暗的山洞里,又累、又冷、又饿,他躺在山洞里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一家人依然还活着,而且打到了猎物,他一箭射穿了两只野猪,晚上烧起了篝火,跳舞庆祝。其他人把野猪的血涂在他的身上,把他当作一个英雄。还有一个最漂高的女孩子很愿意和他野合。他就在这样的一个快乐、兴奋、幸福的状态之中突然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依然在阴暗、潮湿、寒冷的山洞里,他就开始想:这是怎么回事呀?我刚才不是和我的家人一起在跳舞吗?我不是在和一个女孩子做爱吗?我为什么现在肚子依然很饿,我刚才不是吃了很多的野猪肉吗?他没有办法解释。于是,他就开始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就是在我睡着了的时候,另外一个我从我的身体里出走了,他经历了那么多的幸福、快乐的事情。我一醒他就回来了,所有的事情也都消失了。
一些对人类文化学进行研究的人觉得这是人类生命旅程中一个很大的进步——意识到了人不光有肉体,另外还有一个东西,后来的学者就管它叫做灵魂。我们用维柯的话来讲,在共在的关系里面来发现因果关系。他不会做逻辑推理,他只能靠一种很强的感觉力和生动的想像,这种想像只能是比拟类推的,就是以他自己来推测别的。于是他就想:我有一个灵魂,那么我旁边的这棵树,它也是有灵魂的;那条河,它也是有灵魂的;那座山,它也是有灵魂的。它们的灵魂跟我是一样的,但是,它们比我能力要强,比如河,它可以泛滥洪水,我不行。这样叫泛灵论,或者叫万物有灵,是神话产生的一个哲学的基础。从这儿开始,就产生了自然神:山神、河神、日神、月神、雷神等等。这是神话的最开始的产生。
先产生了这样一些自然神,他把自然人格化了。接着开始产生了开天辟地的神话,再后来有了人类起源的神话,再后来有了关于人和自然、人和社会、人和人、人和自身的这样四个关系之间的一些神话。所以说这些神话产生的最原始的思维方面的基础,就是维柯所讲的这个,那时候的人没有推理力,浑身都是强旺的感觉力和生动的想像力,把自己感觉到而为之惊奇的那些事物的原因都想像为神。原始人那时候没有的推理经过了这几千年,是大大的发展了,而我们现在人类却萎缩了。这是我们为什么有时候非常留恋神话的一个原因。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原始人那样的一种生动的想像力了。
最早,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一个叫赫西厄德的人写的希腊神谱,我们叫做旧神谱系,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天地开始,是浑沌一片的,这个看法和我们中国神话传说里的也是惊人的一致。后来开始产生了地母盖娅和黑暗,他们结合产生了光明。地母盖娅产生的大地之神乌兰诺斯,然后母亲和儿子结合,就是盖娅和乌兰诺斯结合,生了十二个孩子,有十二提坦,叫做十二个巨灵神。生了这十二个巨灵神之后,父亲乌兰诺斯担心自个儿被孩子们所推翻,他就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孩子们吃掉,作为母亲盖娅就保护了她的儿子克兰诺斯。然后克兰诺斯就起来推翻了他的父亲乌兰诺斯,克兰诺斯他自己就成了天神。克罗诺斯和他的妹妹瑞娅结合,生了六个儿女,这时候克罗诺斯又重复他父亲乌兰诺斯的想法,担心他被他的孩子推翻。于是他也吃掉自己的孩子。那么作为母亲,就是他的妹妹瑞娅,保护了她的小儿子宙斯。宙斯起来推翻了他的父亲克罗诺斯。然后,宙斯就成了“天神之父”。这个是赫西厄德神谱的一种陈述。
各位也可能会看到一些其他的希腊神话的版本,和这个有一些不同。在这里我们看到当时希腊社会的一些情景, 至少有两点很引起我们注意:第一,那时候有杂婚制,就是母亲和儿子可以结合,哥哥可以和妹妹结合;第二个,那时候还有人吃人的这个野蛮的风习。但是我们在这个旧神谱里也可以看到天才的东西,就是刚才讲到的,世界初始是浑沌一片的,万物始于一。这个事我们现在听起来觉得比较一般,但是各位知道当社会发展到“近代科学之父”牛顿的时代,反而搞不清这个问题了。各位研究一下牛顿关于第一推动力的研究就会发现,牛顿那时候受形而上机械论的影响,他不承认世界开始的时候是混沌一片的。而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呢,远古时代希腊神话的这些原始初民的这种想像、对世界起源的这种意识比牛顿还要高明一点。
从宙斯开始,我们叫做新谱系。这个新谱系一般认为有十二个主神,当然各位也会看到一些主神跟我列出的这个单子不完全一样,但是大体上是差不多的。旧神谱系是一个母权制的社会,每一次更换天神的时候,都是母亲起了重要的作用。到了新体系的时候,就进入了一个父权制的时代,在这之后,妇女的地位大大降低,这个过程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有兴趣的同志可以看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恩格斯在里面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说母权制被推翻到父权制,妇女经历了一次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就是说作为妇女,从母权制沦到父权制的时候,她们沦为了家庭的奴隶,或者家庭奴隶的总管。对于妇女来讲是一次失败,但作为历史来讲,这终归是一个生产力发展、一个历史进步的结果。
这十二主神,每一个人都具有相当鲜明的性格。宙斯是“天神之父”,他是地上万物生灵统治者,他又是“雷电之神”,他是以残暴和淫欲作为他的性格特征的;赫拉是宙斯的正妻,赫拉的性格特点是特别的嫉妒;波塞东——“海神”;哈得斯——“冥王”,所谓冥王就是地狱之王,就是我们所说的阎王爷;雅典娜是“女战神”,也是“智慧女神”;阿波罗——“太阳神”,就是管艺术的;阿瑞斯——“战神”;狄奥尼索斯——“酒神”;赫尔墨斯这个人是众神的使者,叫做信使;“火神”赫菲斯多斯;“爱神”阿芙洛蒂特,到古罗马时叫维纳斯;这边是“小爱神”厄罗斯,它的古罗马的名字叫丘比特,他是一个带着翅膀的小天神,有所谓“丘比特之箭”;如果哪一位朋友堕入爱河,人们就说他中了“丘比特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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