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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
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1)
作者 : 陈建功 名誉主编 傅光明 主编


  傅光明: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今天我们请来的主讲人是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著名学者徐葆耕先生。在演讲开始之前,我在这里向大家推荐徐先生的一本著作《西方文学:心灵的历史》。这是徐先生几年前写的,现在书店里还有卖的。想了解文学作为心灵史的展现,看徐先生的这本书是一条非常好的捷径。我们常常把作家喻为心灵的探险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呢,文学就是作家探索、挖掘与展现人类心灵现象的一门艺术。也就是说,文学史也是作家描述人类心灵历史的一门艺术、一门学问。 对这一点,我们过去往往重视得不够,往往是把这个文学史、文学作为政治、经济、文化等等形态的一种反应。其实,这些形态都是含在心灵史里面的,作家用这种方式,用心灵史的这种展现方式把政治、经济、文化等等形态展现出来。徐先生在这些方面做了非常好的探索,这本书也是徐先生的一个成果。

  我在请徐先生的时候,徐先生报了三个题目。第一个是:“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第二个是:“莎士比亚——人的内心是一个宇宙”,徐先生觉得在作家当中第一个把人类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地展现出来的作家就是莎士比亚;第三个讲题:“托尔斯泰——心灵的辩证法”。这三个讲题我觉得都非常有诱惑力。斟酌来斟酌去,我还是请徐先生讲第一个题目——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那两个题目,我们替徐先生攒着,明年或后年,有机会我们请徐先生再来讲第二个、第三个。现在,我们欢迎徐先生给我们讲“古希腊神话的现代性”。

  

  非常高兴有机会能够到现代文学馆来和各位见面。我想在座的有些可能属于我们的长辈,有些可能属于我的平辈。在这儿向各位介绍一点我个人学习和研究古希腊神话艺术的一些感受,有机会和各位来讨论这方面的问题,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说起古希腊的神话或者我们一想起神话,常常觉得那是一个很遥远的东西,可能以为小孩子们兴趣更大一点。但是对于希腊的神话,我想各位如果有些了解就会知道,我们不能这样简单地来看待希腊。这第一幅照片——阿芙洛蒂特,她的古罗马的名字叫维纳斯。如果看到了这幅照片,几乎没有一位不熟悉。80年代的时候有一次我到北京的近郊去参加一个青年农民的婚礼。在他的婚礼上人家送给他的礼品里有一个石膏做的维纳斯,我当时就很想了解这件事情。这是一个至少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雕像,而且在一个我们不了解的、一个很遥远的国度里边。她为什么能够穿越两千多年的时间,跨越了从欧洲到亚洲这样一个种族观念的障碍,来到了我们这个国家,而且它居然进入了一个青年农民的家庭,我觉得这真是一件很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事情。有时候我出去旅游,看到地摊上卖各种各样的旅游纪念品,居然有时候还可以发现这个维纳斯的半裸体的雕像,小的仿制品。摆地摊的人要卖的东西绝对是卖得出去的。所以我就想,作为一个中国人,特别是像我认识的那个青年农民朋友,他完全不了解古希腊,也不了解关于古希腊神话的一些学者们的评价以及它在历史上的地位等等。他是凭着一种本能去接受它,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第二幅照片,可能各位就不是太熟悉了,但是大概也有很多朋友知道宙斯和赫拉这两个名字——宙斯是古希腊神话里的“天神之父”,赫拉是他的姊妹,又是他的正妻。按照我们通常的想法,一个“天神之父”就相当于我们中国神话里面的玉皇大帝了,他至高至尊,无所不能。因此他的形象应该是非常有威严的。但是我们看到的古希腊神话里的“天神之父”和他的妻子,四目对视,眼睛里既喷射着情爱的热火,也喷射着一种仇恨。各位如果读过关于一些希腊神话传说的书,就会知道宙斯和他的正妻之间的这种既相互热爱又相互仇恨的奇特情感。这样的爱和恨混在一起的的目光,也会让我们联想到现在一些恋人或夫妻之间的特别的关系。这幅照片跟玉皇大帝的图片是不一样的,它所表达的情感跟我们现代人有某些相通的地方。

  第三张图片,可能也有些同志知道,是在希腊神话里面一个很重要的神——普罗米修斯——他架着太阳车从太阳旁边飞驶而过,他盗取了天火,把它交给了人间,人间从此就有了火。于是人类由茹毛饮血,开始逐渐地转为要吃被火烤熟了的熟食。这是在人类的生命历史中一个很重要的飞跃,而这个飞跃,要按照神话来说,全靠了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因此而受到了天帝的惩罚:把他捆绑在高加索山上,白天的时候让一只恶鹰来啄食他的五脏六腑,啄食空了以后,夜里这些五脏六腑又重新长出来,第二天这只恶鹰又继续来啄食他的五脏六腑。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能够有火,他就在高加索山上终日忍受着这样的苦难。我常常对这张图片感到不满意,我觉得他画得太优美。应该有四分之一的篇幅来画那个粗大的绳索,然后应该画那个恶鹰把他的那个鲜红的心脏叨出来时的情景,我觉得这样更能够动人心魄,更能表达神话本身所说的内容。

  这样一个故事,也让我们想起那些为了人类的自由和解放饱受苦难的人,所以马克思说普罗米修斯是哲学日历上的第一个胜者和殉道者,依然有着现代的价值。通过三个图片和它们所联系着的那些神话故事,我想我们至少可以知道这样一点:马克思说的希腊神话是人类美丽童年的诗,它具有不朽的魅力。马克思的话到现在还没有过时。但是,我们对希腊神话的了解不能仅限于此。我们国家历史上也有许多非常好的神话,各位都会一下子想出好多:“愚公移山”、“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等等,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承认,中国的神话好像不像希腊的神话这样的丰满、多姿、宏大、活泼。为什么希腊的神话能够达到这种水平?我们还是从头讲一讲希腊神话的产生和希腊神话的概貌,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好进一步来分析关于希腊神话的现代性,所以我们就简单介绍一下古希腊神话的起源。

  关于这个问题,有很多著名的理论家和学者有很多的看法,各位在一些中国学者所写的外国文学史上都可以看到马克思的这句话:神话艺术是人民的幻想,是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和社会形态本身。照我看,马克思讲的这句话非常重要,而且很对,但是,他并没有穷尽希腊神话最根本的历史意义。我们还应该从人类文化学的角度,看到神话艺术是起源于巫术和宗教的祭祀、礼仪,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有一部非常好的著作现在有中文的译本,就是弗雷泽所写的《金枝》;另外我们从哲学的角度应该看到神话艺术是人类古老的认识论、泛灵论以及最古老的思维方法、礼仪类推的产物,关于这个问题各位可以看维柯所写的《新科学》,这是朱光潜先生的译本;心理学家还认为神话艺术是人类最伟大的天赋想像力开出来的最绚丽的花朵;柏拉图则认为想像力的展开是翱翔时心态的迷狂,并且认为只有处在迷狂状态下才能产生真正的神话和诗。

  关于上面的这些个论述,我想如果我在这儿把它展开的话,未免显得有一些枯燥,对理论有兴趣的同志可以去参看我前面提到的这些书。我还是从一个比较容易切入的角度来考查一下希腊神话是怎样产生的,可能要涉及到其他国家的一些神话产生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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