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碎影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两种生活:一个现代“文青”的经济和爱情生活,以柔石为例
一个左翼自由撰稿人的经济生活(7)
作者 : 赵柏田




  好在也不是全然断了希望,上海之行虽说仓促,赵平复还是带出了“用毛笔誊写得非常漂亮”(林淡秋语)的那部长篇手稿。初到上海的两个月里,他把这部稿子重新修改了一遍,并端端正正地在书稿的最后一页签上“1928年8月9日午前誊正于上海”。两天后,在一封写给兄长平西的信中,他报告了这一消息, “夙兴夜寐,努力读书作文,目下已将二十万字一书著好”。在这封信中,他还隐喻自己虽然羁身上海小小的亭子间,但那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这条胸怀吞舟大志的鱼儿一定会游进更广大的海域。

  这部气氛悲苦的小说写的是一个叫朱胜禹的青年在贫穷和疾病的双重挤迫下心理变态,最后在未婚妻自缢后服毒自杀,写作者自身和时代的病症使得小说的叙事像一场咬牙切齿的诅咒。他在小说前面简短的自序中,流露了表现“时代病”的野心:

  在本书内所叙述的,是一位落在时代的熔炉中的青年,八天内所受的“熔解生活”的全部过程……我就收拾青年们所失落着的生命的遣恨,结构成这部小说。这部小说是我意识地野心地掇拾青年苦闷与呼号,凑合青年的贫穷与愤恨,我想表现着“时代病”的传染与紧张。

  一天,从广州中山大学来沪的旧友林淡秋来看他,问起目前生活如何,以后怎样打算,他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两大厚册的稿子,翻了翻说,“暂时只有靠这部稿子了”。朋友问他,找好出路了吗,他回答:“还没有,打算去找鲁迅先生。”

  同年8月,赵平复在一封给兄长的信里说:“近日此间亦有一中学聘弟,如月薪有八十元,福即允诺,若太少福决不就,仍自求读书作文,为前途计也!此信一到,望西哥为福设法(银)洋五十元寄下。”过了些日子又去信说,中学教书的事也靠大不住,倒不是为钱的多少,而是因为有别的缘故,实在是不想去了。“沪外友人,虽时有信来邀弟,而弟情愿在沪谋生,并望一有机会,即赴海外读书,故不愿离此。”“但求人不如求己之态,愿自己吃苦,自己努力,开辟自己之路!”(1928年8月11日柔石致赵平西信)有一种说法是,他那时认识了鲁迅,鲁迅劝他不要去中学教书,专心文学,并把他的稿子寄给了北新书局。

  1928年9月27日,赵平复的名字首次在《鲁迅日记》上出现。这天晚上,鲁迅邀请林语堂、周建人、许广平、王方仁等八人往“中有天”晚餐,赵平复也在被邀之列。这显然不是赵平复初次与鲁迅相识,三年前,他就在北京听过他讲《中国小说史》,但对鲁迅来说,这个操着一口浙江话的模样淳朴的青年是第一次进入他的视野。或许是他的淳朴,也或许是他殷殷无助的眼神让大师动了恻隐之心,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同乡,慨然应允一定会细细看他这部长篇的稿子。
中华书局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