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的消息是意料中的,但赵平复还是感到“死神的翅膀在我头上拍着”。不得已,到了9月,由一位朋友举荐,他应聘到杭州葛岭一个姓应的留法博士家,担任应家两个孩子的家庭教师。
1923年甫出校门的青年赵平复的心境是灰黯的,世界正是末劫之年,满目疮痍的河山,即将被赶入尘世的焦虑,使他在这一年的旧历正月初一就发出了这样的郁愤之声:
军阀专横于朝,贪吏欺诈于市,而一部分人民又遇焉不敏,甘心于自苦,辗转于水深火热,互相嘲弄,全不知自拔!(1923年2月16日日记)
而奔走途中的风雨飘摇也成了他步出校门后彷徨无依的内心镜像,其间流露的颓废心情几近于郁达夫式的“沉沦”了:
秋雨滴滴沥沥的落着,正如打在我的心上一样,使我的心摇曳出和秋同色的幽秘来。(1923年11月16日日记)
这已有了成年人沧桑感的“和秋同色的幽秘”,比之一年前不识愁滋味的“天云的变化,不要惊破我心,阻止我的去路,那些微波细浪,总能战胜它”(1922年5月22日日记),心境的起落实在霄壤之间。
第二年春,妻舅吴文钦帮忙联系,赵平复应聘到慈溪普迪小学做教师。这是由旅沪金融家秦润卿开办的一所小学,由“普迪学会”(类似学校基金会的组织)委聘校长,按年拨给办学资金。据闻当时的校长只知一味克扣敛财,给教师的年工资压低到了只给60块银洋。但赵平复在这里还是得着了所谓的“小学教师的清福”,这情致就是他在日记里所说的:晚餐后,十余位同事聚坐在牵牛棚下,嚼着杨梅,喝着白酒,自由地谈,任情地唱,互相说些个人经历的不平,而此时,微风吹动白衣,远处的晚灯透过牵牛花架的叶子投在身上,一个个都像白衣飘飘的天使(见1924年7月3日日记)。
这期间,赵平复把以前写的一些小说辑作一册,取名《疯人》,于第二年元旦在宁波华升印局自费印刷出版。他颇为乐观地估计,卖了书就能收回钱款。但这本不起眼的小说集的上市,在这座终日喧响着算盘声和桐城派古文的诵读声的海边小城几乎没有激起一点回声。因薪水微薄,购买图书报刊又花费甚大,他只好回家帮助经营父亲的“赵源泉号”,想增加一点收入,但经营不善,反而亏损了一百几十银元。就在此时,他的又一个儿子出生了。
接下来是为期大半年的北游。1925年2月中旬,无业青年赵平复做起了“北漂”,到北京大学旁听哲学、英文两科,也旁听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课程。此时的经济状况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