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他崇拜起了周作人先生、冰心女士和刘大白。他把冰心女士想象成了一个可爱的小母亲,鼓起勇气给她写了一封热情得过火的长信,不知是她被吓坏了还是邮路的哪个环节出了毛病,反正他没有收到过回信。十七岁,他喜欢上了一种雪莱诗中的飞禽,云雀,可是跑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也没有发现一只。他开始对著名诗人雪莱的故乡充满向往。十八岁,他遂愿了。一战的烟味刚刚消散,他说,我要出国,我要去剑桥。前朝洋务运动的中坚分子盛老爷子说,出国好,实业救国,师夷长技才好制夷嘛。于是他便出国了。12月的行期,10月里便和“茶姐”订了婚。这张八十年前的订婚照片上,盛佩玉一绺刘海齐眉垂下,嘴角翘抿,弯成好看的月牙,一袭大红缎面质地织锦旗袍,松松地笼着,两只宽袖,堪堪遮住肘际。这摩登的模样今天在《上海的风花雪月》这样的出版物里还能够找到。而我们的主人公,穿着一件白竹布长衫,只是羞涩涩地笑,眼中流露出对远行的憧憬。
盛佩玉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英国是个冷得要冻掉鼻子的地方,便亲手织了一件白毛线背心送给他。得到这件意料之外的礼物,云龙很吃惊,他不知道表姐是什么时候学会针织女红的。看来短短几年光景,这个女子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个垂髫之年的玩伴在他眼里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他好像是在和一个不认识的女性开始新的交往,心头一下子涌上了新奇的甜蜜。作为回赠,临行前他写下一首小诗《白绒线马甲》(后来这首小诗发表在了当时有名的《申报》上):白绒线马甲呵!
她底浓情的代表品,
一丝丝条纹,
多染着她底香汗;
含着她底爱意;
吸着她底精神。
我心底换来的罢?
白绒线马甲呵!
她为你,
费了多少思想;
耗了多少时日;
受了多少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