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行进到了1920年代下半叶,中国的南方革命已进展到长江沿岸,伴随着南方革命的发展,文化的重心也渐渐地从故都北平移向殖民化色彩浓郁的上海,出版物的盈虚消长也显然由北而南。在上海,正是一些新书业发轫的时节,《现代评论》已迁上海,北新书局已迁上海,新书业已成为一种新的利薮。还出现了现代、春潮、复旦、水沫、开明、华通、金屋、新月等一些新的书店。一时是普罗文学的兴起,一时又是民族文学与都市文学大旗招摇,上海俨然成了个众声喧哗的大舞台,大狗小狗都在上面汪汪吠叫。1928年4月,沈从文离开北京,正式迁居上海。此前他已在北新书局和新月书店出版了《鸭子》、《蜜柑》两本小说集,开始以一个职业作家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个时期的上海,显然比北京更加适合于一个处于上升期的青年作家,而他向往中的爱情,也正在上海等着他。
沈从文到了上海,在法租界善钟路一户人家楼上赁了一间房子,同时把母亲和妹妹接来同住。这一期间,沈从文与胡也频、丁玲三人联手编辑《中央日报》副刊《红黑》,每月编辑费200元,各分得70元左右,另外还有稿费收入。这比起北京时期手头要宽裕多了。后来三人共同租赁了萨坡赛路204号楼房,胡也频、丁玲和丁的母亲住二楼,沈和他的母亲、妹妹住在三楼。此期间,他们的开销如下:房租每月20元,水电费10元,其他再加上伙食、衣物、购书等,每月开支在100元左右。
1929年,胡适担任坐落于上海附近吴淞口炮台的中国公学的校长,在徐志摩的举荐下,他请沈从文去教文学课与写作,担任一年级现代文学选修课讲师。这一破天荒之举——照规矩教授必须有文凭——对沈从文的经济生活产生的决定性影响,是使他从一个无业游民一跃而上升为中产阶级。他有了100元的固定月薪,加上稿酬和编务费,每月有保障的收入在200元以上(后来杨振声教授把沈从文介绍到青岛大学,月薪仍是100元。1930年,闻一多离开武汉大学,把留下的职位让给了沈,月薪仍在百元以上)。但这个新锐小说家的第一堂课就洋相百出,准备的讲稿不到一刻钟就讲完了,余下的课堂时间因不知做什么他困窘得无地自容,倒是学生们安慰起了这个才走上讲坛的先生。沈从文当然不可能想到,那些目睹他出洋相的女学生中就有他日后的夫人张兆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