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年,沈从文和胡也频、丁玲三人成了意气相投的伙伴。他们都是想上大学而名落孙山,可谓同病相怜。又都野心勃勃想要打进中国文坛。在香山度过一段日子后,三人都跑到北大去当了一段时间的旁听生。北大在蔡元培主持时广开门户,谁都可以去大学旁听,旁听生与正式生的比率最高时达到三比一。在沈从文的介绍下,有段时间三人还合住一套公寓。从银闸、孟家大院、汉园,再到景山东街的一套住宅,他们总是一同搬家。三人把微薄的一点收入——沈从文的稿费、丁玲母亲的接济——凑集起来,在花钱上不分彼此,努力让每一个小钱发挥出最大的效益。他们还一起去日文班听课,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去日本留学。他们追求的目标是争取能有每月20—30元的稿酬收入,这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于是他们自我安慰,如果鲁迅弃去了他的教育部佥事和大学的讲师职务,去专靠译作生活,情形也一定过得十分狼狈,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可笑的是他们还常常设想这笔钱已经到手,做着白日梦计划着怎么样去花费这笔尚在空中飘荡的钱。
当时正是《语丝》趣味支配着北方文学空气的时期,看着许多人的名字凭着各种关系和机缘在刊物上露面,他们也计划过办一种类似于《语丝》那样的杂志,把他们的作品“在一种最卑微最谦驯同时也十分诚实的情形里同一些读者见面”。如果每期印1000份,就可以有12—13元的收入。
这个时期,胡也频身上那种“南方人的热情气质”让沈从文感到了吃惊。按理说,沈从文来自地处中国南方山地丘陵带的凤凰小城,他的身上不无热情率真与好幻想的气质,可是这个与他年龄相差并不太远的海军学生的性格可说与他全然不同。如果说沈从文的热情如长河沉潜,绵厚,悠长,那么胡也频身上那种“南方人的热情”,则如“南方的日头”,“什么事使他一糊涂时,无反省,不旁顾,就能勇敢地想象到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一切,且只打量走到那个新的理想中去”( 《记胡也频》 )。他的新婚妻子丁玲的才具,显然也长于笔墨而不善持家理财,日子过得拮据难免口角上争短长,据说沈从文总是在这个时候充当和事老的角色。
三人朝夕相处,使得外界一度风言蜚语,把三人的关系丑化为二男事一女的桃色新闻。从沈从文含糊其辞的叙述来看,这个思想解放的新女性可能在当时曾引起过他某种单相思式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