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麟德有钱。应麟德又有古时孟尝君之风,拿自己的钱不当钱。做一个穷学生而有应麟德这样的好朋友是多么惬意啊。这就意味着,你可以不时拿友情作透支卡向他要几个花差花差,意味着你食堂里的咸菜窝窝头吃得胃痛了可以偶尔下馆子犒劳一下自己,意味着你有了底气可以向恋爱中的小女生献点小小的殷勤。反正应麟德很大方,他把钱借给你了就不会问你作什么用,更不会今日一封快信明日一封电报追着你要。
很长一段时间,钱,成了应麟德生活的中心。白天在银行里,应付的是流水一样进出的钱,下了班,还是一个钱,借钱给朋友,再向别人借钱,他向上线借来的钱又分散成好多股流到了下线。应麟德的钱囊鼓起来,又瘪下去,成了一个中转站,成了朋友们的共有的小金库。
这年初(就是我们前面说到的1923年),杭州的汪静之恋爱了,写来一封信,肉麻如一幅春宫图。“伊那甘馥馥的嘴儿真有味,我吻不释口。藕嫩嫩的臂儿煞软和,我摸不释手。最不可形容的是似水柔情,我醉!我醉!……阿修,你当贺我俩!我见伊那娇憨,婉淑,贞静,柔和的神情,我怎不拜在伊的裙下!”两天后,应麟德得去年津贴105元,即寄5元于汪。
三月,日记有一条,“代(康)白情寄北京康选宜50元,邮汇四川张瑞仙嫂嫂100元”。同月,闻听一师学生集体中毒,情急之下,又寄5元与汪静之和冯雪峰。
六月间,潘漠华来信告急,说要投考北大去了,无奈还有10元的债没还掉,应麟德即刻去信,并汇去15元,让潘把其中5元交与汪。如此折腾,再加一个文艺青年的日常开销,听戏、看电影、下馆子什么的,七月的某一日,应麟德终于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只剩下“一角几板”了。
但事情还没有完。八月,有个叫“贻”的朋友说要去湖南桃源了,向他开口借10元盘缠。此时的应,已瘦得布贴袋,只好向同事借了10元,又怕见了面朋友再次大开口,只好托辞太疲,请人转送。还有一个叫“青”的(好像是个一直在通信的女友),说要入校读书了,少10元学资。应接着信,又寄去10元。这10元钱,还是从另一个叫白梅的朋友那里借的。
九月,冯雪峰和汪静之联合来急信哭穷,说情况万分困难,让应麟德把他们的诗稿卖个好价钱,寄去个五六十元。应回信说,我将于后日再储款20元左右寄上,不足部分,当缓缓设法。他甚至还想把一架风琴卖了,以多凑一点钱。接着冯雪峰又来信要旅费。应麟德寄去6元,又给汪静之2元。在此期间,他自己也在找房子,约了一个叫陈文廷的朋友去北四川路,靠铁路边的两幢房子还中意,可每月要20元。幸亏这月略有进账,亚东送来了120元的版税。不然,这个月有钱人应麟德真的要喝西风去了。
十月。又寄汪静之10元。向一个叫令涛的上海美专学生借款8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