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亲日官员迫于朝野压力辞职,被捕学生释放,上海和其他各地的全面罢课罢市歇止,大家都以为五四事件就此结束,至少暂时太平了,但是北京大学本身却成了问题。蔡显然因为事情闹大而感到意外,辞职离开了北京,临行在报上登了一个广告引《白虎通》里的几句话说:“杀君马者道旁儿,民亦劳止,汔可小休矣。”蔡在离开北大时的复杂心情已无从揣测,但这无疑是他重压之下一个不得已的选择。学生出于爱国热忱而为搔扰之举让人欲爱欲恨,内阁又动议解散大学撤免校长,蔡觉得唯有这一选择方可“心安理得”,既保全了学生又不令政府为难。一家小报如是披露蔡辞职出京的另一重内幕:
得天津确实消息,蔡已于10日乘津浦车南下,登车时适有一素居天津之友人往站送他客,遇蔡君大诧异曰:君何以亦南行?蔡对曰:我已辞职。友曰:辞职当然,但何以如此坚决?蔡曰:我不得不然。当北京学生示威运动之后,即有人纷纷来告,谓政府方面之观察,此举虽参与者有十三校之学生,而主动者为北京大学学生,北京大学学生之举动,悉由校长暗中指挥。故四日之举责任全在蔡某。蔡某不去,难犹未已,于是有焚毁大学暗杀校长之计划,我虽闻之,犹不以为意也。八日午后,有一平日甚有交谊而与政府接近之人,又致一警告曰:君何以尚不出京?岂不闻焚毁大学暗杀校长等消息乎?我曰:诚闻之,然我以为此等不过反对党恫吓之词,可置之不理也。其人曰:不然,君不去将大不利于学生,在政府方面以为君一去,则学生实无能为,故此时以去君为第一义,君不闻此案已送检察厅,明日即将传讯乎?彼等决定,如君不去,则将严办此等学生,以陷君于极痛心之境,终不能不去……
蔡元培伤心离京,寓天津数日,然后到上海,最后悄然到了杭州西湖。或许他曾经梦想过到了晚年要像传统的文士一样息影山林不问世事,但这般窝囊地回来肯定有违他的初衷。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大家一劝再劝,他还是赌气不愿意回北大。他说,他从来无意鼓励学生闹学潮,但是学生们示威游行,反对接受凡尔赛和约有关山东问题的条款,那是出于爱国热情,实在无可厚非,至于北京大学,他认为今后将不易维持纪律,因为学生很可能为胜利而陶醉,他们既然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以后他们的欲望恐怕难以满足了。而对外公布的理由是三个“绝对不能”,听着就是一股子难平的意气:绝对不能再做政府任命的校长,绝对不能再做不自由的校长,绝对不能再到北京的学校任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