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约翰·杜威带着他年轻的妻子在1919年的春天来到上海时,万万没有想到中国的心脏京师重地即将掀起一场风暴,并在短期内迅速席卷国内各大中城市的士子、商人和更广大的市民。
事件的起因是这年初在巴黎召开的“和平会议”,利益的驱动使得一次制订战后世界新秩序的会议变成了大吃小的分赃谈判。积贫积弱之国外交上的这次失败在电影《我的1919》中已经被陈道明演绎得荡气回肠,像煞一曲道义与正气的赞歌,这是电影的魔术也是艺术的虚饰。列强。和约。战胜国。青岛。二十一条。历史的喧嚣沉淀到后来总逃不脱这几个词语的集合,然而也正是这些词背后的人与事肇始了中国现代史的先声,其标志性事件就是5月4日这天北京学生的一次结集游行和一把愤怒的大火。不过这一切在教授夫妇踏上中国的土地时还未露丝毫端倪。世界的不太平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一心向学的大师早在哥大的书斋里修炼得心如止水宠辱不惊,当他被脸上盛开着温暖谦卑的笑容的得意门生蒋梦麟、胡适之和陶行知三人迎上岸住进沧州别墅,俯瞰着这座不夜之城的灯火时,还颇为情调地拥吻了他的太太,像一个热恋中的青年一样说了句:真美啊,这就是我梦想中的东方。的确,大师是抱着悠游东方的心态来到他门生的故国的,并把到这个古老国度进行演讲看作是一件“很荣誉”的事。他的游历行程安排是打算从上海到汉口,再上北京,如果藉此“遇着一些有趣的人物”,他还想逞逞口舌之欲多演讲几场。3日、4日,大师在上海看市容,进行一些必要的拜会,去了几所院校演讲。5日,准备是由蒋梦麟陪同去杭州游玩、演讲的,就在那天一大早,借住在蒋寓的适之先生起床后,听见有人在急促地打门,开了门,进来《时事新报》等上海几家报纸的记者,一见面就递上一张油墨未干的报纸,蒋梦麟和胡适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北京学生游行示威反对签订凡尔赛和约。三亲日要员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遭学生围殴。曹汝霖住宅被焚,数千人于大队宪警监视下拘留于北京大学第三院。群众领袖被捕,下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