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扛着厚厚的小学毕业纪念册到学校。哼,林老师,我这边铁证如山,你明明就是认错人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我在办公室等了一会,林老师并没有出现。嘿嘿,一定是他昨晚发现自己弄错了,没脸来找我磕头认错!我得意地露出胜利的微笑,只要再叫他跟学生澄清一下,我恢复清白之身的日子指日可待,而且也不用给学生看毕业纪念册,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很犹豫,要是小学时的蠢样曝光,实在是有损我现在专业又端庄的形象啊;但是 “形象诚可贵,清白价更高 ”,为了我的清白,也只有忍痛牺牲形象了!
小学时的我绑着歪一边的马尾,黑黑圆圆的,不像现在一样散发智慧的光彩,学生看了一定会笑上好几个月,但清白和形象却会因此而得以两全,我松了一口气。
早自习的钟声响起,我哼着歌,愉快地走向我们班的教室。
我远远地就听见走廊尽头闹哄哄的,是哪一班这么吵?完了,一定是我们班啊!一年级里敢在早自习时间还这样大吵大闹的只有我们班,吵闹是他们的强项,越了解他们越觉得他们这种天性是永远改不掉了,唉。
我急忙冲进教室,发现大家都挤在教室后面,蹲在地上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安静!怎么没人管秩序?老师不在就可以这样吵吗?通通给我回位置上去!”我手叉着腰对他们大吼。
“林老师在啊,老师,我们在看你的毕业纪念册耶!”风纪从人群中伸出手来,朝我挥了挥手,“老师,你以前长得好呆喔,不过还是跟现在蛮像的。 ”
你说什么?不可能啊,十几年前的我跟现在怎么会像呢?你们说话要凭良心哪!
“黎老师,对不起,打钟了吗?我们看得太高兴就没注意到。大家先回座位吧!”林老师捧着毕业纪念册,从人群中冒出来,笑眯眯地说。
同学们拍拍屁股站起来,每个都奸笑着盯着我看,“老师从以前就一脸呆样。”我听见有人悄声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呆了?”我抢过毕业纪念册,奇怪,真的跟我那本一模一样。他是怎么拿到这本毕业纪念册的?我的那本毕业纪念册上明明没有他啊!
“后面还有团体照,可以看到你们老师穿裙子的样子喔!”林老师宣布。
“什么!我要看!”
“老师快点,拿来啦!”
学生们瞬间离开位置,挤到我身边。
我皱起眉头,印象中好像是有我穿制服裙子的照片,给他们看应该也没关系,反正那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每个人小时候都是很可爱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好,我给你们看,但是你们看过之后以后就不能再叫我穿裙子。”我说。
“……”学生们愣了一会,我想他们正在盘算这场交易对他们是否有利。
“那算了。”菜头爽快地说。
“我也不看了。”副班长也说。
我有点惊讶,举起纪念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看我穿裙子?”
“等等我们再跟林老师借就好啊。”班长开朗地说。
“对啊,如果这辈子没看到老师本人穿裙子,我死不瞑目。”菜头怪腔怪调地说。
他们回到位置上坐好。我转头问林老师:“这本毕业纪念册是借来的吧?”
“这是我的啊。”他一脸无辜地说。
“好,那你在哪一页?你翻出来给我看,也给大家看啊!”
他接过毕业纪念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大头照说:“喏,这个就是我啊!”
我惊讶地看着那张大头照,下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林恒生”三个大字,再对脸,是比现在圆了点,头发也比较短,不过的确是他没错。等等,六年十三班?
“你在我隔壁班嘛,”我恍然大悟,“隔壁班的我当然不认识啊!”
“可是我们三四年级同班过两年啊!”林老师说:“这样当然算小学同学。”
“那么久以前的事谁会记得啊?就连六年级的同学我也只记得一两个而已啊!”
“我知道你不认得我。”林老师沮丧地说:“可是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摇头,“我对你没印象很正常啊,十几年前的事谁还会记得啊?你对我有印象才不正常呢!你没事记得我干吗?”
“正确的说,我不是‘记得你’,而是忘不掉你。”他说。
学生们睁大了眼,啊?
“咳咳,”我赶紧咳嗽掩饰我的尴尬,“你不要乱讲话。”
没想到你以前暗恋我啊,真不好意思,不过本小姐对你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我从小就是品学兼优埋首书堆,像你这样不起眼的人我当然没注意到啦。
“老师,你以前暗恋我们老师喔?”哎呀,讨厌,你们挑明了说我多尴尬啊。
“不,”林老师用力摇头,“以前我被你们老师欺负得很惨,所以我忘不掉。”
我愣住了,你是说“欺负”?我怎么可能去欺负别人,我当过模范生的耶!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不可能欺负别人,我是被人家欺负的那种!”我说。
“开学第一天你就给我取了一个很难听的绰号,害我两年来每天都被人家笑!”
林老师忿忿地说,“结果你竟然忘记了,还是你故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给你取了什么绰号啊?我怎么可能会…… ”
“贱肉。”他冷冷地说。
贱肉?贱肉?好熟悉、好怀念的感觉!“喔!喔!你是贱肉啊!”我惊叫:“对不起,我只记得你的绰号,你这样说我就想起来了。”我捧着肚子大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啊,你也觉得这个绰号很经典对不对?”
“老师好差劲。”风纪说:“平常还假惺惺说什么要友爱同学,自己却这么过分。”
我赶紧止住笑,“不是,我是因为见到小学同学,觉得很亲切才笑的。”我说。
“上次我叫王佩君菜花头,你还罚我写五十次菜花头,老师你也罚她!”菜头指着我,不服气地跟林老师说。
“呃……我是开玩笑的嘛。”我脸都绿了,当老师最重要的一是演技二是形象,不能以身作则树立模范的话,是没办法把学生教得口服心也服的啊!
“事实上呢,我根本是无心的,因为‘贱肉横生’这四个字其实是一个成语,”我试着硬拗,“我是在看成语故事的时候看到这句话,这其实是有个小典故的……”
“什么典故?你说啊!”林老师一本正经地问。
“呃、嗯、这个呢是这样,从前从前有一个叫横生的人,他发现了一块很大的肉,”我用“非常大陆寻奇”主持人的方式说着:“在古代是很难得见到这样大的一块肉的,所以后来的人为了纪念他,就称呼他为‘见肉’横生,原本是‘看见’的‘见’,但是后来流传了几千年之后,就被顽皮的小朋友改成现在常见的‘贱’了。”
“鬼才相信。”
“老师又在乱盖了。”
“我要回家问我阿姨,她是语文老师。”
呜,你们有点赤子之心不行吗?我编故事也编得很辛苦耶!
“老师以前还说不能骂脏话,没想到你自己小学三年级就开始骂脏话。”小胖说。
“‘贱肉’怎么会是脏话呢?”我说,“‘贱’只是一个有点严厉的形容词而已啊,而且诚如我刚刚解释过的,它的背后其实有个有趣的小典故,你刚没听到吗 ”
“那我们以后说别人‘贱’不用罚写啦!”菜头说:“反正只是个形容词而已啊! ”
“呃……”我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
菜头在一旁兴高采烈地编起故事来:“从前从前有一个人叫作靠,他的爸爸叫作靠爸,他的妈妈叫作靠母,他的……”
“等等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谁说可以骂脏话的?”我板起脸,“谁教你的?”
“老师你教的啊。”
我脸都绿了,这……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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