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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打击南联盟——北约大打出手
战地夜莺的歌声(1)
作者 : 潘占林


  美国和北约的轰炸愈演愈烈,不断升级。从4月1日起,轰炸进入第四阶段,除继续轰炸军事目标,消灭南军有生力量外,开始轰炸南联盟政府机构和重要的民用设施。北约宣称,这一阶段轰炸的目的在于彻底摧毁南联盟的“战争机器”。

   这一阶段轰炸的特点是:轰炸的波次增加,强度和密度加大,几乎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轰炸;对南联盟和塞尔维亚的政府机构和行政部门进行轰炸;开始对民用设施进行破坏性打击,如炸毁桥梁,供电设备,供水设备;加强了对首都贝尔格莱德的袭击,贝市开始断水断电,夜晚,城市陷入一片黑暗……

  

   4月1日,北部城市诺维萨德东南方向30公里处交通干线上的一座公路桥被炸毁,这是连接南联盟和匈牙利的一座重要的公路干线。接着,该市附近一座横跨多瑙河的大桥被炸断,致使多瑙河通往黑海的航运阻断。当时,恰恰在多瑙河上航行的船队被堵塞在两个被毁桥梁中间,可以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进退不能,叫苦连天。4月3日,北约首次对贝尔格莱德市中心进行轰炸,炸毁南联盟和塞尔维亚内务部大楼、特种警察部队总部大楼,市中心的妇产医院、医疗中心也不同程度遭到破坏。在北约轰炸的日日夜夜,我懂了什么是直接轰炸,什么是间接轰炸。不同类型的炸弹,其杀伤力和破坏范围也有所不同。首先,轰炸要选准“目标点”,如建筑物的大梁,关键的柱子和墙壁,能使整座建筑向内倒塌。北约规划人员可以计算出被炸飞的玻璃能飞多远,还能测出飞出的玻璃是否会擦伤皮肤,还是钻进皮肤里去。如果改变弹头或冲击的角度,能够确定炸飞一堵墙还是三堵墙。有的单位不便直接轰炸,于是可采取“间接轰炸”。南联盟外交部就是因“间接轰炸”受到严重损毁,不但所有玻璃破碎,墙壁、天花板也受破坏。南联盟外交部长约万诺维奇的办公室也飞进不少残砖断瓦,幸好他没在办公室。这使南联盟外交部无法正常工作,其官员召见使节也没有地方,有的官员不得不到使馆去进行交涉或谈话。

  

   我曾到过南联盟内务部大楼被炸现场。大楼已被炸得一片狼藉,火已被熄灭,但还冒着浓烟。不少贝市市民前来观看。周围有警察维持秩序。人们无言地注视着这座平日威风凛凛,而今却是残垣断壁的大楼,人们的表情是如此复杂,呆呆地望着,无言以对。

  

   在轰炸的日子里,每天都有战报,新闻层出不穷。我这里仅举几个例子。

  

   4月4日,新贝尔格莱德热电厂及贝市近郊的潘切沃炼油厂及三座油库被炸。整个城市笼罩在浓浓的黑烟中,一个星期尚未散尽,造成严重污染。南联盟电视台建议各家各户关紧门窗,防止化学烟雾中毒。

  

   4月12日,北约飞机轰炸了一列从贝尔格莱德开往希腊索伦市的国际列车。当列车行驶至贝市南部270公里处一座高架铁路大桥时遭到轰炸,一节车厢被毁,另有三节车厢起火后脱轨。据南方报道,造成55人死亡。

  

   4月21日,北约轰炸了位于贝尔格莱德新区萨瓦河左岸的塞尔维亚社会党总部大楼。这座大楼25层,是贝市乃至南斯拉夫的最高建筑。除塞尔维亚社会党办公机构外,楼内还有20多家大公司和几家电台、电视台。据说,米洛舍维奇女儿经营的电视台也在这座楼内。轰炸后,这座大楼外部轮廓依然保存,但内部已完全损毁。楼顶竖立的电视台天线仍在,结果北约不久又进行了第二次轰炸,将天线彻底摧毁。这座大楼是南斯拉夫的标志性建筑,损毁这座建筑,在于打击南斯拉夫人民对南联盟的信念,也打击执政的塞尔维亚社会党以及米洛舍维奇的威望。

  

   随着北约轰炸的扩大,南斯拉夫人也以自己的方式保卫家园。南联盟最大的汽车制造厂——“旗帜”汽车厂成了北约的轰炸目标。该厂拥有140多年的历史,年产20万辆家用轿车和大型卡车。该厂工人自发组织起来,日夜护厂。4月9日,北约向该厂投掷了五枚炸弹,厂房倒塌,整个生产线遭到严重损坏,124个护厂工人受伤。战后,我曾去参观这座工厂,工人们正在清理轰炸的残迹,准备在废墟上重建厂房,并尽快恢复生产。

  

   在贝尔格莱德,从城市中心通往泽蒙新区的横跨多瑙河大桥至关重要,也成了北约袭击的目标。贝市市民自发组织起来以人体护桥。有一天夜里,南联盟外交部紧急召见我,我乘车驶过这座大桥,看见两边桥栏旁站满了护桥人。他们打着旗帜,上面写着:“人在大桥在。”有一次,我去拜会贝尔格莱德大学校长,他两眼发红,眼眶发黑,问他缘故,他说,他夜间护桥,一夜没睡。

  

   在塞尔维亚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飞机和德国飞机在南斯拉夫天空交战,一架美国飞机被击落,飞行员跳伞,降落在南斯拉夫的一个村庄。村民们冒着生命危险,救护了这位美国飞行员,后来他回到美国。半个世纪后,美国飞机轰炸了这个村庄,将其炸成一片废墟。而轰炸这个村庄的飞行员,也许就是50年前被南斯拉夫人营救的飞行员的后代呢!

  

   在那些恐怖的日子里,南斯拉夫人也不乏揶揄和幽默。有一个笑话这样说的,一个塞尔维亚人问美国人:“你们的巡航导弹多少钱一枚?”美国人回答:“大约一百多万美元。”塞尔维亚人说:“那你们干嘛扔导弹,你们把美元投下来,塞尔维亚人就自己杀自己人了!”

  

   在北约高密度轰炸的日子里,在使馆坚守阵地变得越来越困难。南联盟外交部约见我,我拜会尚留在贝尔格莱德的其他大使,常常冒着北约的炮火。使馆同志们外出采购食品、蔬菜,也时常遇到轰炸。断电、断水,成了家常便饭。北约炸毁发电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如果设备是进口的,就更加困难。北约军队用一种石墨炸弹,可以很轻易地毁坏任何供电设备。我曾经看到过这种炸弹。它体积不大,像一个罐头盒子。北约飞机在高压线上空投掷炸弹,在低空炸开,从盒子里面散落出比头发还细的金属丝。这些金属丝按磁性一头搭在火线上,一头搭在零线上,立即发生短路,烧毁变电器以及发电设备。我们使馆虽然准备了发电机,但为了节省柴油,也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发电。使馆给每个人都发了手电筒和蜡烛。在漆黑的夜里,使馆工作人员有时在微弱的烛光下继续工作。为了应对经常停水,使馆人员的家里,大盆小罐都储满水,大家甚至把浴盆洗净,也注满清水。为了节水,大家只有几天洗一次澡,这也只是在有水供应的时候。

  

   有一天,使馆办公室主任刘锦荣来请示我,说住在外面的记者吕岩松、许杏虎夫妇感到不安全,说他们的住宅离南斯拉夫的军事目标比较近,担心“城门失火”,有池鱼之灾。刘锦荣说,使馆有两套客房,可以安排他们两对夫妇住下。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当时,使馆内外的人都认为,使馆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这使我想起电视剧《渴望》中的一句歌词:“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
当代中国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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