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林知兵的处分也撤销了,是因为那个日本女孩到北京澄清了非礼事件,原来她也不知情,完全是他父亲一意孤行,存心诽谤,可惜林知兵带着那么多遗憾走了,再也看不到这平反的一天了。”
我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做,不会说了。
周明烈递给我毛巾,拍着我的肩膀:“小施,对不起。我在你和知兵的这份感情中间设置了障碍,让你们始终没能把话说开,我也不知如何补偿,只能为你争取了这个上学的机会,再把他挚爱的这些东西交给你保管,知兵没有亲人,他把部队当家,把我们这些战友看成亲人,我想,我今天做的,也是他的愿望。”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明烈道:“在你们那一拨兵里,你是最有前途的,希望你学业有成,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还有,如果有天你不方便保管,把这个箱子再交还给我好了。”
我已经走不出去了,在他的房间哭了很长时间。
周明烈大队长走后不久,父亲在和病魔搏斗了一年后终于辞世,强烈的痛苦和深深的遗憾,同时在我心里压抑着,我既不能让悲伤的妈妈再来分担女儿的愁苦,也不能将心事说给战友,其时已接近崩溃。我的心态怎么也调整不过来,就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又回到了一线。
我几乎记不太清楚,在军营最后的四年是如何过来的了。只记得我在战友中口碑坏到了极点,我原来就不爱讲话,那时就变成没话,情绪却极其冲动,一点点小事都可能翻脸。每次执行任务我都全情投入,异常拼命,为了冲在前边,我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人人觉得我是为了名誉在博取风头。伴之而来的是我不停地受伤、住院,而这其间,到底什么时候提的干、立了多少次功,受了什么奖,我统统都不记得了。
我只在乎那只箱子。
有一天,于晓梅和程垦表情严肃地来到我房间,她们拿出一样东西,是我刚刚得到的一枚军功章,她们告诉我,这是清洁工从垃圾箱里拾到的,我竟然把奖章扔在了垃圾箱中!
她们指责我,两张嘴一齐动,我一言不发;她们批评我,言辞激烈,我一脸漠然。再后来,她们也觉出我的异常,坐下来开导我,她们整整陪了我一下午,到了晚上,我开始流泪,我们都没去吃饭,晓梅买了些啤酒。我终于说出了隐藏心底的痛苦,我说,在我的潜意识里,就是希望我会有一天,在战斗中死去,那样,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世事往往这样,无论有天大的事,如果肯说出来,有人分享,痛苦就会变轻,再激烈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当我终于有所解脱时,我已经是连职,在一次训练中,为了保护新兵,我从四层楼处摔下,踝关节粉碎性骨折。腿是接上了,可是基本废了我的童子功,我再不能做任何剧烈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