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珠淡笑道:“你长大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也是。”声音青涩中透着宏亮。
“我们要走了。”乐珠的眉尖又露出少许忧伤。
“我随时等待着你带我走。”
“看来你是准备好了。”乐珠双手伸直交错于雪花中,借着雪花的清纯清洗着手上的黄土。
“就像你说的准备也无用又何必准备。”
“说得好。”乐珠冷笑。
“带上这个。”布满皱皮的老手再次伸了出来,手心托着一个深褐色的信封,“这个对你有用。”
乐珠并没有马上接过那封信,而是静静地看着。
信封是那种传统的样式,看上去很干净,干净得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但乐珠知道那封信是给她的。
乐珠终于伸手接过了信,很麻利地将其放在了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走吧,你们的母亲一定还在等着你们。”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乐珠没有出声,站起身伸手推开了门,门外射进一道光线刚好照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既然不回头又何必要看。”对方无奈地叹道。
他真的老了,连胡子都白了,乐珠的双目中流露出漠然的眼神,她没有丝毫留恋,快速地走出了房子。
“师父我走了。”
“好自为知。”
“谢谢师父。”
重重的磕头声在房子里回荡。
乐珠再次抬起了头,雄鹰已经不在,只有纯白的雪花从天而降,那种洁白让乐珠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干净。
干净,有多少人一生是干净的,有多少人一生敢承认自己是干净的。
乐珠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我们可以走了。”声音自身后响起。
乐珠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年轻和尚。
他看起来有点削瘦,这十几年来他确实长大了很多,个头比她高出了足足有一头,眉宇间已经透出男人的成熟。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旧蓝色的僧衣,颜色有点变浅,手上的念珠黑而光亮,他总是时刻抚弄着它。
“你叫什么?”乐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悟觉。”他的手还在抚弄着那串念珠。
乐珠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本想问他原有的名字,但是却没有问出口,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出发吧。”何必知道原来的名字,那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符号,没有丝毫的意义。
雪花飘啊飘,好像永远都飘不完。
一股半透明的液体顺着碗口大的洞眼流了下来,沾染在泥土上,一滴,两滴,三滴……最终汇成一片缓缓地流向黄色的坐垫。
老和尚睁开了眼睛看着那道光,脸上露出了淡定的笑容。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液体开始沸腾,冒着气泡四处蔓延。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