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珠真诚地发愁,孩子气的脸上显出苦闷。肖冰忍不住微笑。
这时,电话铃声再次不急不缓地响起。
梦珠拿起话筒,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细细地聆听对方。
“米萝还没有回来,请您留下电话和姓名好吗?”梦珠说。
“我,姓乔。”还是那个好听的男中音。
放下话筒的梦珠一脸怅然。
“米萝真幸运,总有人牵挂着她。”
此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梦珠让铃声一遍又一遍在客厅里回旋,末了,梦珠拿起电话,轻声说道,“米萝也许到她父亲的墓地去了。您可以去那儿找她。”梦珠把墓地的大致方位说了一下。
对方良久不语,最后那个好听的男声说道:“梦珠小姐,谢谢你。”
梦珠吓了一跳。他竟然知道我是梦珠,那他必定是米萝十分十分亲近的朋友。
米萝开着车,在京郊的高速公路上风一般掠过。
米萝觉的自己的心情不错。
早晨起床,米萝冲了一个痛痛快快的凉水澡。她从阳台上抱过一盆金菊,小心地一枝一枝剪下,只留下一枝独秀在硕大的花盆里。这是单为梦珠留下的,怕梦珠看见只剩下枝枝楂的空花盆会伤心。
米萝今天要去的是墓地,但每次米萝去父亲墓地的心情都仿佛是进教堂。
米萝想,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不相信什么,除了冥冥中的父亲那双结实有力、曾无数次托举过她的臂膀,还有那个被岁月的风霜折磨得满脸沧桑的椰菜娃娃。这是陪伴她一生的两样至爱。椰菜娃娃自她记事起便始终不离她的枕边。即使短期出差,米萝也会在旅行箱里为椰菜娃娃留出一个位置。而死去的父亲却时时在米萝的梦里复活。为了不使冥冥中的父亲过分地为她担惊受怕,米萝甚至不肯把白天在人世间受到的侵害带进梦里,除了哭泣。
米萝只身离开上海的时候,旅行箱里除了椰菜娃娃,还装着一只精致的红木小匣子,用一块红绫绸小心包裹着,那是父亲的骨灰。
米萝在北京打工所得的第一年薪水的结余,便是为父亲在京郊环境幽清,傍山临湖的西山陵园里选了一块墓地。
墓址只有米萝一个人知道。米萝便有了一个供奉父亲一个人的殿堂。或月白风清,或日光明丽,或细雨薄雪,米萝特别快乐或特别悲伤的时候,就在父亲的墓碑前打坐一整天,乃至一晚上。
父亲是遥远的,尘世间的一切风刀霜剑都得米萝一个人具体地去坚强面对;然而,父亲又是可触摸的。每当米萝的纤纤素手在父亲的墓碑上轻轻抚摸时,肌理细腻温良的大理石就会传递给米萝一份真实。
亲手种植的鲜花,上好的花雕白酒,是米萝每次都小心准备的。
父亲一辈子爱海,爱酒,爱女人。而这三份至爱却从不同角度给予父亲一份重创。漂泊的海上生涯,使父亲的心田如同旱裂的麦田;而父亲用来灌溉他的斑驳麦田的,却是烈性的花雕白酒,和同样烈性的女人——米萝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