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7：伤心小站
金子二年级时，爱上了一位兄长式的老师。老师只比金子大三岁，刚刚毕业留校。所以，这位老师脱不了孩子气，又刚巧分配做学生会的工作，与金子她们便处得很熟。哥儿们似的不怎么分彼此。
当金子感觉到自己对这位老师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惆怅与无奈时，金子想，我必须让他知道这件事。
老师喜爱古典音乐，金子便也成了古典音乐迷。其实金子满脑子的张学友、罗大佑。不过，与老师共度几个音乐黄昏之后，金子对古典音乐的热情与对老师的恋情同日俱增。
金子在老师大谈音乐时，总是拿自己情深意切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瞅着老师。无奈，老师的眼中只有飘荡在空气中的玄妙神圣的音符。他的络腮胡子在晚风里宛如流动的五线谱，金子忍不住想用手去抚摸，但金子不敢。
金子便有了难以摆脱的痛苦。
金子有一天买了十盒空白磁带，请老师为她翻录贝多芬与肖邦。金子在磁带盒里夹上了一张粉红色的小笺。小笺上金子用自己的女儿心谱成了旋律，柔情似水。
在预定取磁带的日子前，金子总是失眠，老师却又无端出差了一星期。金子的失眠便只好也顺延了一星期。
幸福的日子终于来临。这天，金子推开老师房门时就准备着老师的拥抱与亲吻。但是，没有，一切只是金子的想象。
房间里除了流动的音符似乎不见老师其人。金子仔细寻找才发现斜靠在角落沙发上抽烟的老师的背影。烟雾都把老师包裹了，这烟雾里没有欢乐，只有难以言说的沉重，
金子便明白了老师的心情。
但是，年轻的金子还是不甘心。
金子走过去，坐到老师的旁边低头不语。
老师拍拍金子的手说，想不到金子都已经成大人了。
老师示意金子看桌上的一大叠照片。金子看了，是老师与另一个女孩手牵手奔跑时的一长串快速连续拍摄。女孩子的长头发被风鼓荡起来似风帆，老师便是这船上的舵手。
金子默默不语，放下照片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很多年以后，金子从另外一座城市回到母校探望老师。老师已升副教授，两鬓间渗透白丝。其实老师比金子只大三岁，金子尚年轻，老师也应该仍然年轻。
老师送金子到校门口，其间经过一条长长的冬青树廊。老师突然抛开一直寒暄着的客气话，说了一句由衷的内部语言。老师说，这么多年，我有过几次对婚姻产生后悔，是因为你。
仅仅因为这么一句话，金子的泪水便止不住地湿透了眼眶。而当年的她，从老师房间里出来时，也走过这长长的冬青树廊。那个伤心的小女孩是如何一遍遍地倾听着贝多芬与肖邦，在冬季的寒风里无声地抽泣。
西风中，老师的络腮胡子宛若当年；金子很想用手去抚摸，但金子不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