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像个孩子似地耍脾气,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就是扮演她女儿吗?我真的很愿意,天底下能有这么好的老师,真是我的福气。我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是,觉得自己不配。钱老师在我眼里,就像天使,气质高雅,纯洁,善良。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就走到卫生间门口,说:“我答应你。”
她正在刷牙,满嘴的白沫,一下愣住了,样子十分滑稽。我忍不住笑了。她故意瞪我一眼,其实笑就要冲出她的眉梢了,来不及漱口,含含糊糊地说:“过来,叫妈妈。”
我向前跨了一步,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妈”。她冷不防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搞得我一脸白沫,我惊得连连后退,她笑得白沫横飞。
如果说扮演她的女儿,是个小小的意外,那么,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会议厅并不大,下面坐满了各个国家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外国人,心里总觉怪怪的。钱老师拉着我到靠后的位置坐下,能清楚地看到整个会场。
主持人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上台发言,说着对卡通的看法,也讲一些生活趣事,气氛很轻松。有些人可以直接用中文发言,有些人则需要翻译。
有六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台下跑来跑去,不停地对着发言的人拍摄,当然,有时候也会把镜头对准观众。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拍不到我们,因为我们的位置太靠后,而且光线很暗。
会议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下面请法藉华人,在法国深受读者喜爱的卡通专家,格琪女士讲话。”
掌声雷动,我也跟着拼命鼓掌,脖子伸得老长,期待着心仪已久的格琪出场,一睹她的风采。说实在的,我虽然看过格琪的好几本画册,但她长什么样,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好从不在画册上印自己的照片。根据她灵秀的画风,我敢肯定她一定非常漂亮。我正要把这想法告诉钱老师,不,应该叫妈妈。一转头,发现位置上空了,她正朝走道走去。她大概是要上卫生间吧,我有点失望,但没太在意。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望着主席台。后来,我竟然看见钱老师走上了主席台。天啦!她上去干什么?难道主席台后面有卫生间吗?
她没有向后台走,而是直接来到话筒前,冲下面挥挥手,笑容可掬地说:“谢谢,谢谢大家!”掌声停息,我却开始糊涂了。
她开始讲对卡通的看法,大概说的是,卡通不应该仅仅是游戏、轻松,应该在更多的情感领域里加强。谁知道呢?反正我的脑袋已经灌满了酱糊,心里反复默念着:钱老师,格琪,格琪,钱老师……
她走下主席台了,记者的镜头还追随着她,一路上,有好多外国画家拦住她,与她握手,拥抱,交谈,我感觉她仿佛永远也回不到我身边来了。而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她。
大约过了一百年光景,她终于回来了,看见我一脸傻相,刚准备坐下向我解释什么,这时,一个秃顶的高个子男人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向钱老师(不,应该是格琪)打招呼。
格琪连忙起身和他握手,然后聊着关于澳大利亚的一些事,也许,那个男人是澳大利亚人。聊到半道,男人突然将目光投向我,问:“这是,你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