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怎么知道你爸爸在深圳呢?”我的话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不免有点得意,说:“听大人说,那时候的男人都往深圳跑,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干自己的事业,后来,很多人就没有再回去了。我早就猜出我爸在深圳,后来,我一问我妈,她也承认了……”
我以为钱老师会和我大肆探讨关于我爸的问题,谁知她半点兴趣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扔到纸篓中,然后又拿起水果刀起身到卫生间冲洗,回来之后,又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她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我也不想理她,就大口吃起香蕉。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能肯定,你妈从来没有要离开你的念头?”
“这还用说?”我本不想和她多说,一想到这是让她了解我妈的一个好机会,免得她对我妈有成见,于是我说,“长这么大,我这还是头一次离开我妈。小时候,我妈每天带着我出水果摊,骑车时,就把我绑在背上,到了,就让我坐在水果箱上。有一次,她和一位顾客讨价还价,争得不可开交,我很害怕,就偷偷钻进一个空水果箱藏了起来。她打发走顾客,不见我的影子,急得乱喊乱叫。我觉得很有趣,就没出声。后来,她就跑远了,满大街小巷喊我的名字,像发了疯一样。我从箱子里钻出来,想叫她,叫不应。过了很久,她一边嚎哭着一边往回走,我从来没见她那样哭过,心里吓得直发抖,生怕她会给我一通揍。她来到水果摊边,看见了我,一把抓住我,在我屁股上狠拍了三下,然后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好像那几下不是打在我身上,而是打痛了她自己。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躲她了,我知道,那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事。”
我一口气讲了许多,抬头一看,钱老师正在用手腕抹眼角,手里的苹果对着她的嘴巴,刀子对着她的额头,样子可怕又滑稽。我连忙说:“对不起,我又说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没想到……”
“没事,我是想到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把手从面前移开,冲我笑了笑,脸上还有泪痕,“说说,是你妈让你学画画的?”
“才不是呢。”我差点把最后一口香蕉喷出来,连忙放下皮,捂住嘴,定定神,“当初我要学画,她死都不肯,还大骂画画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钱老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又前功尽弃,等抓稳苹果之后,她就笑了,问:“后来,她是怎么同意的呢?”
“我用学习威胁她,她就让步了,说如果我考双百分,就让我学画。后来我真的考了双百分,她就无话可说了。”我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她心底疼我,我最清楚。”
钱老师的苹果终于削完了,她伸到我面前,说:“来,再吃一个。”我这才知道她是为我削的,心里过意不去,嘴里又无法拒绝,就顺从地接了过来。轻轻咬一口,好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