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妈妈太不讲理,就一转头,进自己房间去了。我摊开书本,准备写作业,可脑袋里乱七八糟,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不知不觉,我又想起了上幼儿园时的一件事,放学的时候,妈妈来接我,一位小朋友说:“她又老又丑,是你妈妈吗?”我喝住他,说:“不许你说我妈妈丑!”他反而更来劲了,一边笑一边喊:“就是丑,就是丑。”我冲上去一把将他推倒,他大哭。妈妈抓住我,给我屁股狠来了几下,并不停地向对方道歉。回家的路上,我哭个不停,正好路过一个冰棍摊,妈妈竟破天荒给我买了一根冰棍。我知道妈妈钱不多,就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我不吃,你还回去。”妈妈蹲下身子,剥开包装纸,把香甜的冰棍送到我嘴边,说:“是妈妈不对,不该打你,你吃,吃了就是原谅妈妈了。”我吃了一口,一下甜到心里,连忙推到妈妈嘴边,说:“真甜,你也吃。”妈妈用嘴唇粘了一下,就连忙把脸别向一边。我看见她眼睛微闭,泪水挤了出来,就慌了,问:“妈妈,你怎么了?”她擦了一把眼睛,笑着说:“太冰了,我受不了,还是你吃吧。”我信了,就大口吸吮起来……
很多年过去了,我吃过无数冰棍,但那一次的记忆让我终生难忘,我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更香甜的冰棍了。
突然,有人敲门,我回过神来,发现脸上竟挂着泪水,连忙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说:“进来。”
“这回我是守规矩的,先敲门了。”妈妈走到我身边,我怕她看到我脸上的残痕,就把头别向一边。
她看了看我的作业本,上面没写字,就说:“一直生气呀?”
我摇摇头,说:“我在想,有件事该不该对你说,说了你又不同意。”
“只要对你好,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是不是要钱?你只管说,我就是砸锅卖铁……”
“妈——”我顾不得脸上的泪痕,站起来望着妈妈,说,“是件好事,我的卡通画不是得了全校第一名吗?学校奖励我下星期去参加一个国际画展。费用全部由学校出呢。”
“真的?真是太好了!就你一个人?”
“听说是到深圳。”我故意避开她的问题。
“什么?深圳?是不是和钱老师一起去?”
我不敢作声,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不行,绝对不行!”她的态度突然转变,我的心一下落入冰窖。
我不死心,说:“这次不关钱老师的事,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我一定要去。”
妈妈眼睛身闪了一下,说:“是不关钱老师的事,我是说,深圳那地方,你不能去。”
我心里抖动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关于爸爸的猜测,就问:“你告诉我,爸爸是不是还活着?他在深圳,对吗?”说完,我直直地盯着她。
“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她也和我较真了,盯着我。
我点点头。她也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直在想着爸爸。第二天,我把这事悄悄告诉了肖晓,肖晓一拍巴掌,说:“你傻呀?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爸爸呢。”
“可是,我妈不让去。”
“你就不能骗她一次?如果这个时候你还装诚实,我只能送你两个字——呆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