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一看,果然有颗扣子扣错了。我没有辩解,也没有时间辩解,她一转身,已经跨上了三轮车,上身前倾,吃力地向前蹬去。
望着妈妈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从我记事起,她就是这样没完没了地搬弄着水果,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帮过她。梦中的男人又在我脑中闪了一下,我苦笑着摇摇头,径直上了楼。
早餐在锅里,不用看,一定是面条。这种一层不变的早餐我已经吃了几百年了,每次我要出去吃,妈妈总是坚决反对,说外面的早点又贵又吃不饱。锅盖一揭开,一股白气冲上来,我无精打采地捞了半碗面条,端到客厅里慢慢吃。
客厅不大,贴满了我的画,有风景的,有人物的,画得不见得好,但妈妈说,只要是我画的,她都爱看,就不由分说地贴到墙上了。
回想起当初,我要学画画,她是坚决不肯,说把正经课学好就行了。那时我才上小学,正经课指的就是语文和数学。
我说:“画画就不正经吗?我知道你就是舍不得出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画画的就没一个正经的。”她一脸的怒气。
但她没想到我比她更坚决,说:“我就要学,不让我画画,我就不上学了。”
妈妈不得不让步,她说:“好,想学可以,必须保证期末考试得个双百分。”
我的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考双百分对我如探囊取物。我抱着双百分回家,她不得不把我送进青少年宫绘画培训班。我对画画有一种天生的爱好,从进培训班那天起,我就深深地迷了进去。妈妈在每个学期末就会问我:“不学行不行?”我总是说不行。她又跑去和老师谈,老师就说:“不学可惜了。”就这样,一直到我现在上初二,其它培优我都没上过,画画却从未中断。
上午九点钟,我来到青少年宫,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大大小小的学生蜂拥而来,热闹非凡。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肖晓已经帮我占好了座位。她冲我挥动着手,喊:“桐叶,快来,这是黄金地段,好多人想抢,我都快保不住了。”
我把画具放到桌上,说:“谁让你抢第一排?后面的空座多着呢。”
“笨,今天写生,谁不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正说着,李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串葡萄,笑眯眯地说:“谁想吃葡萄?”
肖晓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胳膊伸出老长。老师就把葡萄递到她面前,她伸手就摘,可是好半天也没摘下来。同学们都被她滑稽的动作搞笑了。
她突然大喊:“骗人,这是假的!”
李老师转身走上讲台,将葡萄放在讲台上,说:“好,能以假乱真,说明这串葡萄还是很逼真的。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大餐,开始吧。”
然后,他就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不时指出学生的不足。肖晓是个问题大王,每五分钟都要把老师叫过来一趟,问颜色正不正,少画一粒葡萄行不行……老师每次回答完她的问题之后,都会朝我这边望一会儿,但一句话也不说。
我一边注视着讲台上的葡萄,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早上水果箱里的那串水淋淋的葡萄,它们两者是不一样的。眼前的葡萄尽管也闪着光泽,但少了一层水份,看上去有点矫情。我小心地区分着,慢慢上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