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客心揪疼起来,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句话在心里问了千万次:“司徒齐啊司徒齐,你要拿她如何?”回头瞥见她衣衫单薄,紧抿着唇坚毅不屈的模样,心中雷鸣似的轰然一响:“我当然要她活下去!那怕……那怕她恨我一世也好。”故意沉声:“卫大小姐,你听明白了?乖乖说出经诀的下落,别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剑尖一逼,低声道:“你反手夺剑,跃上墙头。东侧守备不严,径转东南即可离去。”
卫盈微微一怔,还未有反应,司徒齐“哎唷!”故意向前踉跄,悄悄将剑柄塞在她手里,拦腰一掌扫去。
腰腿是女子的紧要之处,岂容唐突?卫盈想也不想,施展家传“揉云升”身法闪避,轻轻跃上了墙头。司徒齐为防旁人追赶,也一跃而上,挡在众人与卫盈之间,怒斥:“呔!我好意饶你性命,你竟如此不识好歹!”双掌一分,假意攻击,谁知卫盈舞了个剑花,竟一剑刺进他的胸膛!
司徒齐目瞪口呆,总算长空神掌的护体气劲发生作用,一痛之下骤然清醒,伸手握住剑刃,捏得指节紧绷,悚起惨惨青白,指缝间汩汩流血。玄牝庄依山而建,一边紧邻山壁,另一边却接着峭崖,其下波光粼粼,正是芦花荡的湖心水港。两人高立墙顶,一侧便是数十丈的高崖,风声猎猎,刮得卫盈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司徒齐唯恐她失足跌下,紧抓着长剑不放,伤口深可见骨仍不自知,仿佛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系。
“你要先活下来,才能报仇。”他强忍痛楚,一字一句地说。
卫盈凄然一笑。
“我全家都死了,我一个人活下来做甚?就算报了仇,我爹娘可会活转来?”
司徒齐无言以对,鼓起勇气望去,发现她眼中并非怨毒,而是一种深沉难言的悲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双眸笼着薄薄水雾,黑夜里看来分外迷离,如梦似幻:“司徒公子。”她生性端庄善良,虽悲伤至极,说话仍是客客气气的,说不出半句恶毒言语。
司徒齐如遭雷击:“你……怎知……”
“我认得你的眼睛。”卫盈轻轻说道:“莫说今夜你们杀了我的爹娘弟弟,就算杀的是卫家的婢仆庄客,我也决计不能原谅。我不能死在你们手里,正如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司徒齐从小到大一直视人命为草芥,只要是父亲所命,对他来说就是毋庸置疑的圣旨,为了贯彻父亲意志而杀几个人,可说是鸡毛蒜皮之事。即使至今他仍不以为杀人有什么不对,却由衷希望自己杀的不是卫家之人。
卫盈看出他对自己的情意,淡然一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松开剑柄、闭上眼睛,缓缓倒向湖崖。藕色的苗条身影临空坠落,长发飞散,衣袂飘飘,宛若仙子凌波,转眼没入湖面蒸起的大雾里,再也难以望见。
庄院顶上的山道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