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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第八回 天马绝尘(8)
作者 : 狐言




  卫玄心中一痛,森然道:“你要尽力保全性命,莫教爹娘死不瞑目。”放下卫夫人的头颅,一手提起卫缺、一手提起滕贵,倏地奔至暗门之前,将两人投入石室里;一掌轰击墙上的暗格,厚重的石门“砰”地落下,机栝尽毁于掌力之下,再也无法开启。

  他轻轻叹了口气,强自抑制着失血过多所引起的晕眩与虚弱,环视窗门破落、满目疮痍的室内,一生中最难忘的光景仿佛历历在目:与妻子初识风光明媚的西湖畔,在栀子花下互结鸳盟、永结同心;盈儿出生,从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学着女红、煮菜的模样;沉默的亢儿,好强自大、总是被众人捧在掌心里的冲儿,还有最会闯祸的缺儿……

  真奇怪。最怀念的,反而都是些不着痕迹的琐事,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天门之主微微摇头,与这些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记忆一一告别,再次拾起那张无形的面具戴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堂外。皎洁的月光下,无数双凶狠残厉的目光正摒息以待,映衬着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腥与尸骸。

  

  ◇      ◇      ◇

  

  卫缺发了疯似的拍击着石门,直到手掌都冒出血来。

  “爹!娘!爹!放我出去……爹!”他双眼充血,嘶哑的声音与野兽嚎叫无异。纵使滕贵力大也拉他不住,更不知该说什么来劝解,脸上血泪混合,只得紧紧按着他的肩头。卫缺使劲挣开,“方圆诀”神功到处,猛地将滕贵摔得背脊撞墙,沾了一墙一地的血渍。卫缺却恍若不闻,只觉得脑后丝丝凉风,吹得他遍体生寒,忍不住一阵哆嗦,突然呕出几口鲜血。

  他内功初成,尚不能收放自如,心神激荡下血脉畅旺,全身毛孔开放,陡然间吹到了凉风,便犹如运功中途突遇干扰一般,顿时禁制不住、气血岔走,是受了颇重的内伤而不自知。滕贵挣扎站起,见他口唇边鲜血淋漓,骤然慌了手脚。卫缺却眼睛发亮,扑到石室尽头,伸手摸索着平滑的墙壁。

  通风口。有风,就代表有通路。

  果然“格”的一声,卫缺按下一方小小的掣扭,石壁微微震动,转开一扇高约一人的活门,门后漆黑潮湿,毫无亮光。卫缺连想都不想,一头钻入,滕贵急得大叫:“三少!当心危险哪!”跟着钻入门中。这条密道窄仅容一人通过,两壁湿滑,生满青苔,脚下积水泥泞,有几处甚至深及足踝。

  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摸索着,卫缺没命地向前奔去,有时跌倒了也不起身,手脚齐施,就着泥水石头继续爬行,口中兀自喃喃叫唤着爹娘兄姊,犹如中邪一般。好不容易见到一丝亮光,两人前拉后扯地出了密道,却现身在玄牝庄后的山岭之间。

  滕贵地势不熟,但也知道此时循水路逃生才是上策,小舟顺流一夜能行数十里,等天亮敌人发现时,两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谁知卫缺却掉头上山,竟是想绕个大圈回庄里去。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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